从施府出来,施令娴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去了京兆府。
和离书虽有圣上朱批,但户籍文书还要更换。
有了自己的文书,日后出京的路引,便无需旁人同意,她就能名正顺地启程。
与上回不同,这次文书的更换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从京兆府出来,施令娴走进了对面的一家车马行。
她要租两辆马车。
她母亲当年倾尽所有为她准备的嫁妆,她要一箱不落地,全都拖回来。
车马行里人声鼎沸,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空气中弥漫着牲口、干草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施令娴一脚踏进门槛,目光扫过院内停放的数十辆马车,正欲开口唤人。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紫檀木八仙桌旁,谢珩正闲适地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品着。
他依旧是一身锦衣华服,墨发高束,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矜贵。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抬起眼帘,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施令娴的脚步一顿,看见了就不好当做没看见,她还是缓步上前行礼。
“谢小王爷,你不会告诉我,这家车马行……也是你的吧?”
谢珩闻,唇角勾起笑意,抬手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
然后,又懒洋洋地指了指对面那几家同样门庭若市的店铺。
“这条街,从东头到西尾,都是我的。”
施令娴,“……”
她对谢珩的财大气粗,再一次刷新了认知。
她此刻只后悔,当初卖给他的那几匹马,没再多收点银子!
谢珩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心情甚好。
他拿起桌上的玉佩,漫不经心地甩了甩上面精致的穗子。
“我名下的马场,最好的宝马自然是留在场子里,供我自己驱使。”
“次一等的,便养在京郊的赛马场,专供那些王孙贵胄们玩乐消遣。”
“再次之的,便是这些耐力好、脚程稳的,放在车马行里,赚些辛苦钱。”
他的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说起来……”
“我这几处地方,都还缺个真正懂马、会驯马的好师傅。”
他拖长了语调,像一只循循善诱的狐狸。
“一个月,五两银子,包吃住。如何?”
五两银子!
对寻常百姓人家来说,这已是天上掉馅饼的好差事。
施令娴知道,他这是在变着法子帮她。
只是……
她现在,还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她轻轻摇了摇头婉拒,“多谢小王爷美意,我还能养活自己。”
看着谢珩有些不耐的模样,她不想惹恼他,随后又带了丝玩笑的口吻继续道。
“当然,若真有活不下去的那天,我定会厚着脸皮来寻小王爷。”
“到那时候,还望小王爷看在……看在小时候我教您骑马的情分上,赏我一口饭吃,给条生路。”
谢珩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强求。
他点了点头,笑得爽朗。
“行。”
“那本小王爷就等着,等着你来让我报恩的那一天。”
话已至此,施令娴不再多。
她利落地租了两辆最大的平板马车,带着车夫,径直朝着陆府的方向去了。
陆府。
两辆空荡荡的马车停在侯府门,门房的下人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