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着何人。
施令娴随父入京不久便嫁入了侯府,三年来深居简出,几乎没有什么相熟的友人。
她认识的,无一不是陆家的亲眷好友。
如今她与陆子征已经和离,她不想再与这些人有任何交集。
施令娴的眼神冷了下去,她不想惹事,也不想理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拉着红绡转身便准备从另一侧离开。
车帘掀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一身寻常的靛青色常服,身姿笔直,眉眼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
那张脸与十年前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褪去了几分青年的锐气,显得愈发坚毅深邃。
施令娴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陈……陈千户?”
陈行北一身风尘仆仆,他没没想到入京遇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施令娴。
他的脸上的疲意瞬间褪去,随即挂上爽朗的笑意。
“娴丫头,一晃竟然长成大人的模样了。”
施令娴确认了心中所想,顿时眼底绽开欣喜。
“千户大人!您怎么来京城了!”
话一出口,她才反应过来。
他是定西陈家的儿子,怎么可能还只是个小小的千户。
当年谢珩只在隔壁住了半年,就跟着陈千户升迁去了定州,如今怎么着也是个独领一军的将军了。
“瞧我这张嘴快的,您现在……肯定已经是大将军了!”
陈行北笑了笑,“你倒是还这般欢脱。”
在他的记忆里,施令娴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
爱趴在墙头上,看着他教训谢珩。
还总出昏招让他揍谢珩,谢珩那时可对她恨得牙痒。
后来两个小孩儿成了朋友,他还取笑外甥是不是被打服了。
一晃十年。
墙头上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只有眉眼间依稀还能寻到当年的影子。
若不是谢珩的护卫认出了她,只怕她就是从自己面前走过,他也未必敢认。
他眼底的笑意浓了些,颇有一种看女儿长大的神色。
施令娴满是见到老友一般的欣喜,“您现在也入京为官了吗?到时候我定与兄长一同上门拜访!”
陈行北缓缓摇了摇头,他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平静道。
“我已经没有当官了。”
“现在,不过是个闲人罢了。”
施令娴愣了一下,怎么会……
她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官场上的事情,她一个内宅妇人,又能懂得多少。
见她神色担忧,陈行北反而笑了笑,主动岔开了话题。
“你爹娘可还好?”
他那时险误军情,被父亲发配大峰县。
大峰县偏僻,巡城护军人手不足,是当时的县令夫人带着军户家的娘子们组了铁娘子军,才解了燃眉之急。
相比于施大人,他倒是更佩服吴夫人。
施令娴点点头,“都还好,我爹是三年前从甘州调入京的。”
她的声音里带了些怀念,“虽然已经入京三年多了,但我还是觉得边关好。”
“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再回边关看看。”
陈行北在边关待了半辈子,看着她怀念的眼神,眸光闪了下。
边关是个好地方。
但,现在未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