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施成德与大哥施致远都还在衙门当值,尚未归家。
施令娴步不停,一路走到内院,径直朝着母亲的院子走去。
还未进院子,便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
她快步走进屋里,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软榻上的母亲。
吴氏一身素净的秋香色褙子,正对着窗外的几竿翠竹怔怔地出神。
连女儿走到了她身后,她都未曾发觉。
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忧郁与疲惫。
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施令娴的心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下意识地轻声唤道。
“娘。”
比之上次,母亲又清瘦了许多,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吴氏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惊醒。
她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的愁容还来不及收起。
当她看清来人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那潭死水才终于泛起一丝微澜。
她挣扎着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娴儿?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视线,很快便落在了女儿身上那件半旧的骑装上。
与女儿从前的锦衣华服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你……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
吴氏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紧紧抓住女儿的手,眼底的愁绪更深。
“可是……可是在侯府受了什么委屈?”
“是不是,你婆母又责难你了?”
“都怪娘,没给你生一副好身子……让你这么久没怀……”
施令娴看着母亲眼底的心疼与自责,连忙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娘,我没有受委屈……”
她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才发觉那手腕纤细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硌得她心头发慌。
“您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的眉头紧皱,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急切的颤音。
“可是又病了吗?爹没有给您请大夫吗?大哥也不管您吗?”
吴氏看着女儿焦急的样子,连忙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瞎说什么呢,我没事。”
“你大哥孝顺得很,已经给我请了两回大夫了,上次子征请的太医也都说我这是老毛病,没什么大碍,静养便是。”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
“你大哥最近衙门里忙得脚不沾地,你也别再为我的事去惊动他了。”
施令娴将信将疑地望着母亲苍白的脸。
“您莫再骗我了。”
“我这才多久没回来,您就瘦来这么多,这身子骨哪里还受得住!”
“您说还要跟我一起去骑马呢!”
吴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摆了摆手。
“人年纪大了,都是这样,老毛病了,值当什么。”
她岔开话题,重新将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你还没告诉我,好端端的,怎么这副打扮就回来了?是不是陆家……”
“是不是陆子征让你受委屈了?”
施令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为了方便骑马而穿的简朴衣裳,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能受什么委屈,方才去马场骑马了,穿这个利落舒服。”
她不想让母亲再为自己的事情操心,话锋一转,想起了今日回来的正事。
“对了,娘。”
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记得上回您说,爹爹有意运作,想调任去边关总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