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突然一个念头瞬起,她也要做些什么。
她将县志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她提起笔,饱蘸浓墨。
她见过母亲全部模样。
见过她穿上戎装,在城墙上指挥若定,意气风发的模样。
也见过她深夜归来,满身伤痕,却依然笑着对她说不怕的模样。
她不是那个被困在大宅院里,只管着一亩三分地的女人。
她是是能与男人并肩,在战场上厮杀的巾帼英雄!
这些,县志上都没有。
但她记得。
她要将这一切,全都写下来!
墨汁在笔尖凝聚,又在纸上晕开。
一行行,一字字,带着她对母亲无尽的思念与敬仰,倾泻而出。
月上柳梢。
夜里的寒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吹了进来,掀起了她桌上厚厚的稿纸。
纸张翻飞的声音,将施令娴惊醒。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已经天黑了。
桌角,放着一只青瓷碗。
碗里的饭菜,已经彻底凉了。
她回头,看见红绡正趴在不远处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件薄毯,已然睡熟了。
隔日。
隔日。
天刚蒙蒙亮。
施令娴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将那沓厚厚的稿纸用油布包好,紧紧地绑在身后。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乌云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定州的方向,绝尘而去。
……
……
定州。
谢珩看着手中刚刚送达的军报,眉头微蹙。
西项人最近又开始在边境蠢蠢欲动,小动作不断。
“将军。”
亲兵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府外有一位自称是连山关马场主人的女子,求见将军。”
谢珩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了身,眼底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抑制不住的讶异与惊喜。
他知道,那本县志,一定是她想看到的。
他只是没有想到,她会来得这么快。
“快请!”
谢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施令娴风尘仆仆,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还是施令娴先打破了沉默。
她从身后解下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走到谢珩面前,将它递了过去。
“我娘的故事,绝不止这寥寥数笔!”
她的声音有些急切。
谢珩接过包裹,目光落在她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明亮德眼眸上。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县志的故事,自然只有寥寥几笔。”
他看着她因为他这句话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他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不过……”
“或许,我们可以编一个亦真亦假的故事。”
施令娴抬起头。
谢珩笑了笑,“一个能让说书先生传得更远一些的故事。”
“到时候,铁娘子吴韫,就不再仅仅是大峰县县志上的一个名字。”
“她会成为史官笔下的英雄,成为大盛朝的传说,被千秋万代所传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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