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抿紧了唇角,世道,人心。
她懂。
可懂,不代表不痛。
她抱着怀里昏睡过去的大丫,只觉心底重逾千斤。
红绡将大丫带回了马场,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床榻上。
她端着刚刚熬好的药汤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
院子里静悄悄的。
章慎已经走了。
红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中说不清是何滋味。
给大丫喂完了药后,她才去了主屋。
娘子一定担心坏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她那么静静地坐着。
红绡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娘子?”
施令娴反应过来,抬起通红的眼睛,笑了下,“章慎已经跟我说了,你们吓坏了吧。”
红绡摇了摇头,径直朝走去。
“我没事,大丫被他狠心的爹摔伤了,大夫说万幸,还能养好。”
她的话语一顿,又继续说,“娘子怎么了?”
施令娴重新看向收手中的县志,“红绡,我娘是边关的铁娘子,在京城怕是无人相信,但是现在她能被看见了。”
红绡的视线顺着她落在面前的桌案上。
摊开的县志,记录了当年发生的事。
“这是章慎送来的,大峰县的县志。”
施令娴的声音哽咽,她的手指,划过县志上那一行行工整的蝇头小楷。
“娘子军,民兵队,连山关护粮……”
“都有我娘。”
“都有……她的名字。”
她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两个字上。
吴韫。
她娘被叫了一辈子的吴氏,施夫人。
早就已经失去的名字,在这里找回来了。
红绡是在施家举家进京的那一年,才被卖进施府的。
她不知道夫人从前是什么模样。
她只知道,她见到的夫人,是她所见过最不一样的夫人。
没有别的夫人绵里藏针,为人洒脱,说话做事雷厉风行。
她会骑马,会射箭,甚至会跟府里的护院们比试拳脚。
她从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待下人也宽厚。
只是后来。
夫人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絮叨。
府里的姨娘越来越多,夫人也开始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为了几两银子跟管事争得面红耳赤。
府里的姨娘越来越多,夫人也开始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为了几两银子跟管事争得面红耳赤。
整个人,就像失去了光泽的珍珠,黯然无光。
红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心疼。
现在,看着县志上关于吴韫的寥寥数笔,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夫人曾经是这样一个奇女子。
原来,她也曾金戈铁马,豪气万丈。
县志上这短短的几行字,又怎么可能写尽她璀璨一生?
红绡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施令娴却笑了。
章慎送来这个,是奉了谢珩的命令。
他知道她想看到这个。
所以,他特意让章慎跑这一趟。
那个小时候爱哭德邻居小孩儿,早就已经长大了。
从京城到边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为她做了许多。
施令娴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着,又酸又软。
她看着县志上母亲的名字,忽然觉得,母亲这一生的悲苦,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慰藉。
她被人看见了。
她的功绩,她的名字,没有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