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将册子递过来。林砚翻到那篇杂记,一页一页地看。苦海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很杂。有记录星辰寺历代祖师名讳的,有记菜园子里萝卜收成的,有记某年某月某日天降流星的。翻到最后一页时,林砚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苦海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幅图。图上画着一座山,山腹中有一条弯曲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门。门后画了三个圈,圈里写着三个字。
“星”“月”“日”。
图的下方,苦海写了一行小字:“师父临终前说,天枢寺有三座塔。天枢塔、天璇塔、天玑塔。天枢主星,天璇主月,天玑主日。三塔合一,星辰归位。”
林砚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
天枢塔他已经进去过了。但苦海的师父说的是三座塔。天枢塔在天枢寺的核心,那另外两座塔在哪里?天璇主月,天玑主日。日、月、星,三光齐聚,才是完整的星辰一脉传承。
他将册子还给明心,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天枢塔底的封印虽然重新盖上了,但封印之下那位堕落祖师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响——“万年的沉睡。每一次星辰之心易主,封印就会松动一分。”
万年前镇压的是七位祖师。冥河的先祖是其中之一,被他亲手重新封了回去。但另外六位呢?
“明心。”
“在。”
“你师父的师父,有没有留下过什么关于其他祖师的信息?”
明心挠了挠光头,认真想了想:“师父没提过。但师父让小僧来之前,从大佛底下取了这个给小僧。”
他从贴身的僧袍内袋里摸出一块极小的木牌,比苦海那块“等”字木牌还要小,拇指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
“隐。”
林砚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木牌背面还有一行极细的字,比正面那个“隐”字还要小,肉眼几乎看不清。他将木牌凑近灯火,勉强辨认出那行字的内容。
“天璇隐于月,天玑藏于日。月落之处,日在其中。”
林砚将木牌紧紧攥在掌心。
月落之处,日在其中。日月交替的瞬间,就是天璇塔和天玑塔现身的时候。而日月交替,就在每日的黎明和黄昏。
他猛然抬头看向帐篷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昆仑山巅的最后一抹残阳正在消失。黎明还有几个时辰。
“明心,明天日出之前,你陪我去一趟昆仑山巅。”
明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好。”
帐篷外,夜风呼啸。远处,北麓的方向隐隐有火光闪动。那是幽冥教的营地,八百人的篝火连绵成片,如同一串落在地面的血色星辰。
而东麓的方向,太虚门的营地里,一盏孤灯在最高处的帐篷中亮着。灯下,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正提笔写信,落笔的第一行写着:
“天机先生亲启。冥河已死,冥渊被俘,昆仑局势有变。天枢塔内封印未破,但星辰传人已入塔两次,封印或已松动。弟子沈玉舟,请示下一步行动。”
他将信折好,封入一枚竹筒,走到帐外,将竹筒绑在一只灰鸽腿上。灰鸽振翅飞入夜空,朝着东方飞去。
沈玉舟站在夜色中,望着那只远去的灰鸽,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然后他转身回到帐中,熄灭了灯火。
昆仑的夜,安静得像一张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