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沈念溪那张冷淡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二叔公说的那些话。
她扔了浮木。
她跑去喊大人。
她小腿被划伤流了血。
她喊着“先救他们先救他们”。
而楚晴柔,穿着粉裙子站在岸边,手里套着救生圈,连水都没沾。
他没有忘记那一年的夏天,他沉在水底,头顶是浑浊的河水和不断灌进嘴里的泥沙,意识模糊之前,他看到一截浮木被扔下来,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拼了命抓住那截浮木。
后来他被捞上来的时候,迷迷糊糊间看见一个湿漉漉的小身影被人拉着往远处走,那孩子腿上在往下滴血。
他一直以为那是楚晴柔。
而这也是楚晴柔亲口跟他说的。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腿上有没有疤。
他信了。
信了很久。
楚晴柔看着陆砚深的脸一点一点沉下去,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她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转向沈念溪。
“沈念溪,你满意了?你故意选在我的订婚宴上爆这些陈年旧事,就是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难堪,对吧?”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了红:“你恨我抢了砚深,恨我站在他身边,所以你处心积虑要在今天毁了我,你……”
“你配吗?”
沈念溪抬起头,目光从楚晴柔脸上缓缓扫过,带着一种寡淡到几乎漠然的意味。
“你还没那个资格让我花心思对付。”
她转过身,朝老太太欠了欠身:“老太太,我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点了点头。
沈念溪又转向老叔和那几个善乡来的亲戚,面带笑意:“二叔公,各位叔伯,我先走了,改天有机会再聊。”
老叔连连点头:“哎,好好,你先忙,回头来善乡,叔再给你摘甜瓜。”
沈念溪笑了一下,转身。
她又朝不远处的陆氏技术部总监和几个合作高管点了点头:“后面的事,我让团队对接。”
说完,她牵着陆知漾,头也不回地往宴会厅大门走去。
乔舒从门框边直起身来,跟在她们母女身侧。
陆知漾一边走一边仰头看沈念溪:“妈妈,我们回家了吗?”
“嗯,回家。”
母女三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陆砚深盯着那道身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往前迈了一步。
“砚深!”
楚晴柔一把抓住了他腕,声音低哑,带着慌乱。
“你别走,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所有人都在看着,你要是现在走了,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她攥得很紧,眼眶里那层水光堪堪悬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谁救了谁重要吗?重要的是这些年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谁,是我!”
陆砚深抬手,将楚晴柔的手从自己腕上扫开。
动作不重,但没有任何犹豫。
楚晴柔的掌心骤然空了,她的脸色彻底碎裂。
陆砚深没有看她,抬脚大步往宴会厅门口走去。
身后楚晴柔喊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
他只盯着那道快要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脚步越来越快。
“沈念溪!”
他喊了一声。
沈念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砚深几步追上去,在她身后站定。
“原来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念溪侧过身,偏头看他。
陆砚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胸口起伏着,“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沈念溪嗤笑了一声。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陆砚深。
“怎么告诉你?就算我说了,你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