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她的女儿正在追蝴蝶，小包子跟在后面跑，玥儿坐在台阶上吃点心吃得满嘴都是渣。

阿满拄着木杖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在看树上的花。

德妃看着阿满，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孩子，就是你从冷宫里捡的？”

“是。叫阿满，玉牒上记的是安宁。”

“本宫听说过她。”

德妃转过身来，看着苏念，“在冷宫里翻泔水桶活了三年。脚是被人故意掰断的，脸上那道疤也是被人划的。你带她来了本宫这儿，是想让本宫看看她？”

“是。”苏念没有否认，“阿满的身世还没有查清，但不管查出来是谁的孩子，她都需要有人在宫里护着她。德妃娘娘如果愿意～”

“本宫名下已经有了一个小公主，再多一个也无妨。”

德妃打断她，语气干脆利落，“不过这事不能急。阿满的玉牒上记的是皇四女，这个身份不能动。认养母的事，等祖制那边改了再说。你现在要防的不是本宫愿不愿意，是贵妃会不会抢先一步。”

她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恢复了那副精于算计的样子。

“本宫听说，贵妃最近在查孙兰儿的家里人。她哥哥在京郊种地，老母亲也跟着哥哥过。贵妃要是从孙兰儿身上下手，你这个冷宫幼儿园最薄弱的一环，就是她。”

苏念心里一紧，孙兰儿是冷宫里最胆小、最不善辞的人。

她只有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和一个在京郊种地的哥哥。

贵妃要是拿她哥哥做文章，她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谢德妃娘娘提醒。孙兰儿那边我会提前安排。”

德妃点了点头，忽然换了话题，语气也软下来。

“本宫的女儿体弱，三天两头生病。上回你给本宫那个橘子皮枕头，她用了之后睡得比之前好多了。”

她顿了顿，看着苏念，“本宫跟你说这个，不是跟你谈交易。是想告诉你，不管以后本宫跟你之间有多少‘合作’，你对我女儿的那份心，本宫记着，这是两码事。”

苏念看着德妃的侧脸，这个女人会在朝堂和后宫之间周旋，算无遗策；也会在女儿睡不好觉的时候放下身段，去求一个冷宫弃妃缝的橘子皮枕头。

这两件事在她身上不矛盾，或许正是因为她在后宫斗了这么多年，才比谁都清楚什么东西是争不来的。

回到静心苑，苏念把几个女人拢到石桌旁边，将德妃愿意认养孩子的事说了。

她说得很简洁，没提“各取所需”那句，只说了结果。

沈柔头一个皱眉，“苏姐姐，德妃娘娘帮了咱们这么多回，我心里是感激的。可认养母这事太大了。”

“孩子认了养母，以后是不是就得搬到漪澜殿去住？是不是就得管别人叫娘了？”

她把玥儿往怀里拢了拢，“我不是舍不得这个名分，我是舍不得玥儿。”

刘才人也跟着点头，怀里抱着妞妞，嘴巴抿得紧紧的。

苏念看了她们一圈，把手里剥的核桃搁在桌上。

“德妃说了，认养母不是抢孩子。孩子们还是住在静心苑，还是你们自己带。她只是挂个名分，替孩子们挡贵妃的刀子。祖制规定妃嫔以下所出的子女需要一宫主位抚养——德妃挂了这个名，贵妃就没办法用这条规矩来抢人。”

她顿了顿，“你们想想，孩子们刚上玉牒，正是最容易被盯上的时候。德妃愿意站出来当挡箭牌，这个机会咱们不能错过。”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都不说话了。

赵美人第一个站起来，闷声说了句“我同意”，她比谁都清楚贵妃的手段。

孙兰儿坐在角落里，把孩子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柔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看怀里正在啃核桃仁的玥儿，又看看苏念，终于也点了头。

“那就听苏姐姐的。孩子还是我自己带，别的我也不求什么了。反正咱们静心苑的人，谁也不能少。”

“谁也不会少”苏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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