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今晚留下

饭吃到一半，皇帝忽然开口对苏念道：“朕今晚留下。”

苏念正在给阿满夹菜，筷子顿了一下。

赵美人在厨房门口听见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转身走进厨房没有再出来。

沈柔和刘才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苏念把菜夹到阿满碗里，语气跟平时一样：“那陛下睡哪屋？妾让季姑姑把西厢房收拾出来。”

“不用收拾西厢房。”皇帝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朕睡你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阿满抬头看了苏念一眼，小包子含着满嘴饭含含糊糊地问：“父皇你为什么要睡娘的屋呀？我在哪里？”说罢被沈柔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苏念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行吧，该来的总会来。

她站起来让季姑姑把小包子今晚抱到沈柔屋里睡，又说：“阿满今晚也跟你沈姨睡。”

阿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柔应了一声，牵着小包子站起来。

小包子走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父皇晚安”，被沈柔轻轻拉走了。

苏念推开门，点上灯。

她的屋子并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窗台上搁着阿满捡的几颗石头蛋上边画了怪兽图案，桌上摊着没缝完的衣裳。

她把桌上的针线笸箩挪到窗台上，腾出一块空地，又把床铺了铺。

皇帝走进来的时候，头差点碰到门框。

他站在屋子中间，往四周看了一圈。

没有熏香，没有纱幔，没有养心殿里那些沉甸甸的龙涎香和紫檀木。

只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院子里带进来的雪气，清冽冽的。

他看见柜子旁边并排放着几双鞋，苏念的旧棉鞋，一双是阿满的小麂皮靴，还有小包子的皂角靴，他看了好一会儿。

苏念给他倒了杯水，没放茶叶，皇帝接过来喝了一口，在床边坐下。

他的坐姿不像在养心殿那样端正如松，膝盖微微分开，手肘搁在膝上，是一个不太像帝王的姿态。

“这屋子真小。”他说。

“不小，住两个人刚刚好。”苏念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她脸瞬间爆红，低头理了理袖口。

皇帝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看着苏念把那件没缝完的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忽然开口说了了她一个忽视很久的问题：“孩子大了，该分房睡了！”

“她们才四岁，不急。妾是打算等她们六岁的时候再自己睡。小包子太小就单独睡容易害怕。”

“阿满之前遭遇可怜，再等段时间，到时候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她做闺房，让她自己挑摆设，她有了自己的屋子也就愿意搬了。”

“朕是五岁单独就寝的，太傅说帝王不能依赖乳母，五岁就让人把朕的寝具搬出了养心殿偏殿。”

“皇上当时有害怕吗？”

“朕头一个月每天晚上睡不着，看着帐顶数更漏，数到天亮。”

苏念看着他，一个五岁的孩子，半夜醒了身边没人，数着更漏等天亮，想想也是觉得很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