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说：“周公公稍候片刻，我先去跟赵贵人说几句话。”

周公公面露难色，说：“陛下再三叮嘱即刻启程，说晚了路上雪化了不好走。”

苏念站在厨房门口，隔着那扇虚掩的门听见赵美人说：“知道了。”

春桃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越来越远，苏念被周公公催着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门还是虚掩着，灶膛里的火光透过门缝一闪一闪的。

她转过头对季姑姑低声说等我回来，给我盯紧这件事，赵姐姐若来找我，让她等我，季姑姑应了。

接到消息的时候贵妃正把最后一枝腊梅插进白瓷瓶里。听完翠屏的话，贵妃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赵美人父亲已经下狱？”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本宫知道了。”

贵妃在暖阁里站了一会儿，翠屏忍不住问：“娘娘不是一直想把赵美人拉过来吗，这回苏答应不在，正是好机会。”

“赵美人不是个简单的，想拉拢她，单靠这一点可不够，需要仔细谋划。”

贵妃把最后一枝腊梅插好，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跟德妃斗了这么多年，本宫等得起，去查查那个姓马的。”

翠屏应了，正要退出去，贵妃又叫住她，声音缓了几分。

“再去库里取两匹素色的宫缎，送到静心苑给赵美人。就说本宫说的，她父亲的事急不得，让她放宽心，本宫自会替她周旋。”

静心苑里，赵美人坐在灶膛前，手里攥着那枝腊梅。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她想起今天苏念替皇帝掸袖口时，皇帝低头看她的眼神。

原来她一直以为苏姐姐不喜欢陛下，原来并不是。所有人应该都知道她喜欢皇上，他们只是装作不知道。

灶膛里的火又跳了一下。她不怪苏姐姐，她只是忽然觉得这间厨房好空。

春桃端了盏茶进来放在灶台上，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贵人，有件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吧！”

“您说苏娘娘不知道您对皇上的心思，可您想想，苏娘娘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赵美人抬起头看着春桃。春桃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说：“贵人，您想想，上回您在御花园被那几个妃嫔嘲笑，苏娘娘知道吗？她知道，季姑姑后来让人查了，那几个妃嫔被德妃娘娘叫去训了话。可苏娘娘从来没跟您提过，也没有安慰过您。”

又说：“贵人，奴婢不是要挑拨您跟苏娘娘，奴婢只是替您委屈。您对苏娘娘掏心掏肺，她帮您是真心，可陛下带她出宫，她难道不知道您父亲出了事吗？”

“她前脚知道您父亲被查，后脚就跟着陛下去了别庄。她走得那么急，连跟您说一句话的工夫都没有。她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赵美人没有说话，灶膛里的火苗在她眼睛里跳了一下。

赵美人闭上眼睛，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苏姐姐走的时候没有推开那扇门。

过了许久，赵美人睁开眼睛，把手里那枝腊梅轻轻放在灶台上。

她对春桃说去一趟永宁宫。

春桃愣了一下，问：“贵人，去永宁宫做什么？”

赵美人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去求贵妃。”

春桃说：“可贵妃娘娘会真心帮咱们吗？”

赵美人摇了摇头，说：“不管贵妃是不是真心，只要她现在愿意伸手就行了。苏姐姐不在，我一个人撑不住，我爹在狱里等着，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春桃欲又止，最终还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赵美人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枝腊梅。花瓣缘微微卷起来，转身走出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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