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事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空气里比划着灯的位置，袖口滑下去露出半截手腕。

皇帝看着她的手指在阳光里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忽然想起那晚她躺在床上，也是这只手搁在被子上，被他轻轻碰了一下就微微蜷起来。

他很快移开目光，低头问小包子要把床摆在哪边。

小包子说：“摆窗户旁边，父皇可以坐在床边伴着月光给我讲故事。”

皇帝说：“朕不会讲故事。”

阿满在旁边插了一句：“父皇可以学呀！”

苏念说：“让皇上先欠着，讲一个故事抵一块枣糕，到时候看你父皇欠的枣糕是不是够吃到过年。”

皇帝看了她一眼，眼角弯了弯，说：“那朕没时间的时候就欠着。”

从西厢房出来的时候，苏念看到皇帝袖口上的灰，便伸手替他掸了掸。

她的手指从他袖口上轻轻拂过，他站着没动，在她收手的那一瞬间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腕。

苏念连忙缩回手，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转身去石桌那边倒茶。

倒茶的时候手很稳，但仔细看耳朵尖有一点发红。

赵美人在厨房窗台前站了很久，她看见陛下从西厢房出来，苏念替他掸灰。

他低头看她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是赵美人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她转过身不再看了，把瓦罐里的腊梅往里挪了挪，挪到一个看不见院子也看不见西厢房的方向。

傍晚春桃从外面匆匆进来，在厨房门口跟季姑姑低声说了几句。

季姑姑脸色变了，快步走到苏念旁边附耳低语。

苏念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赵美人正蹲在灶膛前往里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儿下午。户部的人直接去顺义县衙拿的人，说去年的秋粮账目不清，赵大人被停职查办了。消息刚传进宫，赵美人还不知道。”

苏念沉默了一瞬，压低声音说：“怎么忽然就抓人了。”

季姑姑说：“奴婢听说那个姓马的又上了一道折子，说赵大人不光账目不清，还私吞了一批本该运往边关的粮草，这可就不是停职的事，直接下狱了。”

苏念把茶盏搁在石桌上，站起来要往厨房走。

季姑姑拦住她说：“娘娘，这事蹊跷。顺义离京郊不到三十里，就在天子脚下，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栽赃一个刚调过来的县令？那个马大人背后要是没人撑腰，能有这个胆子？”

苏念没有回答，她大概知道是谁。但她不能现在跟赵美人说，没有证据。

而且，原因呢？

想到这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厨房门口时里面传来春桃的声音。

“贵人别急，咱们去找苏娘娘商量商量。上回苏娘娘不是帮您把老爷从南边调过来了吗？这回也一定有办法。”

“上回苏姐姐能帮我爹调京郊，是陛下看在苏姐姐的面子上。这回是下狱，下狱是罪。苏姐姐再得宠，也不能让陛下徇私枉法。”

苏念正要推门进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公公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院门口，快步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陛下有旨，请苏娘娘即刻携二皇子、四公主并静心苑诸皇子皇女前往宫外别庄伴驾，车轿已在宫门外候着了。”

苏念愣了一下，问他：“现在就走吗？”

周公公说：“是，陛下说今日天色晴好，别庄的温泉最是强身健魄，几位小主子在宫里闷了这么久，该出去透透气了。”

苏念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说：“周公公稍候片刻，我先去跟赵贵人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