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人献艺

除夕这日，天还没黑，寿安宫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正殿里摆了几桌席面，太后居中坐在暖阁的凤榻上，两边依次是各宫妃嫔的席位。

廊下挂满了红绢灯笼，宫人们端着菜肴来回穿梭，空气里混着酱肘子的酱香和桂花酒的甜气，暖烘烘的。

静心苑的孩子们被苏念挨个收拾得整整齐齐：小包子穿了件宝蓝色的小袍子，领口露出一圈兔毛，是孙兰儿赶在年前给他新缝的。

阿满穿了那件大红色织锦面的鹤氅，白狐狸里子衬得她小脸像雪团子，脚踝上的银铃铛换了根新红绳，走路的时候在裙摆底下叮当响。

玥儿穿了一身鹅黄小袄，头上扎了两个小鬏鬏，系着红绸带，跟在阿满后面像只小鸭子。

妞妞裹在虎头风帽里，被刘才人抱在怀里，两只小手从风帽里伸出来乱抓，一把薅住了刘才人的耳坠子，疼得刘才人嘶了一声又舍不得凶她。

石头只是跟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攥着苏念给他剪的一只红纸老虎。

赵美人今天特意打扮了，她穿了件丁香色的宫装，发髻梳得高高的，簪了那支淡粉的绒花簪子。

春桃给她画了远山眉，比平时更淡更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柔和许多。

她站在静心苑的队伍里，目光不自觉地往主位那边飘了一下。

皇帝已经到了，正坐在太后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太后说着话。

苏念今天穿得很素，月白底子绣银线暗纹的夹棉袍子，就是阿满给她挑的那件。

她领着孩子们依次给太后拜年。

德妃所出的大皇子先上前，他今年已经九岁了，生得端正，举止也稳重，跪下去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说了句“孙儿祝皇祖母岁岁安康，福寿绵长”。

太后笑着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金锁递给他，说了句大皇子越发稳重了。

大公主跟在后面，八岁的女孩子已经有了几分德妃的沉静气质，磕头行礼一丝不苟，说了句“孙女祝皇祖母松柏长青，春晖永驻”。

太后同样给了金锁，夸了句大公主的规矩学得好。

然后轮到静心苑的孩子们。

小包子头一个跪下去了他跪得太用力，膝盖咚的一声磕在地砖上，自己先龇牙咧嘴了一下，然后脆生生地仰起脸喊了一句“祝皇祖母天天开心，每天都像过年一样有好吃的！”

太后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的老嬷嬷也忍不住拿帕子掩着嘴笑。

阿满跪下去的时候铃铛叮当一声响，她认真地看着太后，说：“祝皇祖母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苏念在宫里教过她很多吉祥话“福寿安康、吉祥如意，”她背了好几遍都背熟了，可临到嘴边她还是选了这句，因为苏阿娘说过太后睡得不好。

太后愣了一下，然后把她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说：“这孩子越长越像她母妃年轻的时候了，只是这眼神还是像你苏阿娘一些。”

玥儿跟在后面，扑通一声跪下，额头差点磕到地砖上，自己赶紧用手撑了一下。

她跪稳之后仰着脸，大声说：“皇祖母你今天的耳坠子真好看。”

太后下意识摸了摸耳朵上的金坠子，还没来得及说话。

玥儿又接了一句：“等玥儿长大了也给皇祖母买耳坠子。”

太后笑得直拍扶手，连声说：“好好好，玥儿真是有心，皇祖母等着。”

玥儿被夸得高兴了，站起来的时候忘了提裙子，差点绊一跤，被沈柔一把捞住，殿里一阵哄笑。

石头最后一个上去，他跪下去，闷声说了句“祝皇祖母新年好”，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太后也不催他，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把一只金锁挂在他脖子上。

石头攥着金锁走回来，站在苏念旁边，忽然伸手拉了拉苏念的袖子，把那只红纸老虎塞进她手心里。

苏念低头看了看，蹲下来轻声问他：“这是送给我的吗？”

石头点头说：“嬷嬷说压岁。”

苏念把纸老虎小心收进袖子里。

太后看着这一群孩子，挨个夸了过去：大皇子稳重，大公主端庄，小包子喜庆，阿满心善，玥儿嘴甜，石头内秀。”

她说这几个孩子各有各的好，都是咱们宫里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