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人脸僵了一下，笑着说：“太后娘娘过誉了，石头从小就乖。”

她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说石头像额娘！自己性子也是这般不讨喜吗？”

太后说石头省心，是因为太后根本没注意到石头跟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

皇帝说石头乖，是因为皇帝根本没怎么看过石头。

只有她知道，石头不是省心，是把自己关在一个谁也进不去的壳子里，而这个壳子只有苏念能打开。

她坐回自己的席位，看着石头又默默地站到了苏念身后。

苏念正偏过头跟阿满说话，石头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旁边，不拉她的袖子也不说话，就是站着。

那个姿态让赵美人想起自己，她也曾这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皇帝和苏念在石桌旁边说话，一站就是很久。

她忽然觉得自己跟石头也没什么不同，他们母子俩都是站在角落里看别人发光的人。

苏念坐在角落里，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褪掉的指印。

她今天穿得很素，月白底子的夹棉袍子，头发上只别了一支银簪子。

太后正拉着阿满的手问她：“阿满，昨晚在永宁宫睡得怎么样？”

阿满说：“挺好的，就是贵妃娘娘她给孙女讲了个狐狸的故事，讲到一半自己先睡着了。”

太后笑起来，说：“哈哈贵妃小时候就是这样。”正说着话，太后忽然往苏念这边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苏答应，昨晚皇帝是不是去静心苑了？”

殿里的说话声忽然小了几分，苏念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回答。

旁边一个嘴快的低位妃嫔已经接上了话：“太后您还不知道呢，陛下昨晚散了席就往静心苑去了，今早天快亮了才出来。臣妾宫里的宫女去御膳房端醒酒汤的时候碰见养心殿的周公公，说陛下从静心苑出来的时候脸色可不太好。”

太后没有理她，只是看着苏念，语气慈爱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了然：“皇帝这个人啊，从小就不会说软话。他父皇管他管得严，五岁就单独就寝，心里有事从来不说。他昨晚去静心苑，是心里放不下你。你们这些年轻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赌气。”

她把手伸过去轻轻拍了拍苏念的手背，“他若再犯浑，你来告诉哀家，哀家替你做主。”

苏念的手指在茶盏边沿停了一瞬，她垂下眼睛，语气恭敬：“谢太后关怀，臣妾没什么委屈。陛下昨晚只是喝醉了，臣妾服侍陛下歇了一夜，今早陛下便回养心殿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赵美人坐在斜对面，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太后拉着苏念的手说“他若再犯浑，你来告诉哀家”。她想起自己今天在殿里被太后问了一句“石头最近可好”，她回答说“一切都好”，太后便没有再问。

不是太后不关心她，是太后对她更多的只有客气。

客气地问她好，客气地夸石头乖，客气地让她坐下。

太后对苏念是拉着手说体己话，对她是客客气气地寒暄。

这宫里的人都是这样，陛下对她客气，太后对她客气，连石头都对她客气。

石头从来不跟她顶嘴，也从来不跟她撒娇。

他每天早上起来自己穿衣洗脸，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她问什么他答什么。

他不闹，不哭，可也不粘她。

他像个租来的孩子，规规矩矩地寄养在她名下，等着哪天被还回去。

而苏念什么都不用做，石头就会主动把红纸青蛙塞进她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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