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的日子表面上和从前一样，孩子们每天在院子里玩雪认字数蚂蚁，苏念照常早起给他们穿衣梳头，晚上在灯下缝衣裳。

倒是皇帝没有再来，除夕那晚之后，他像是刻意把自己关在养心殿里，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

苏念也没有去找他，采月问过几回要不要去养心殿送碗参汤，苏念说不必，然后继续低头缝手里的小衣裳。

现在她缝衣裳的时候不再走神了，针脚比平时更密更稳，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心也缝得密不透风。

正月十二那天下午，孙兰儿抱着妞妞来找苏念。

她是静心苑里最安静的一个，胆子小，心思细，从来不主动麻烦别人。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苏姐姐，妞妞这两天夜里总是惊醒，睡着了也哼哼唧唧的，不知道是不是吓着了。”

苏念接过妞妞抱在怀里，拿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不烫，又看了看她的舌苔，也没什么大问题。

她把妞妞还给孙兰儿，说：“大概是年关里鞭炮声太响吓着了，晚上用热帕子给她敷敷小肚子，再熬点小米汤，别放糖，喝两天看看。”

孙兰儿松了口气，抱着妞妞走了。

苏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心里沉甸甸的。

妞妞快一岁了，生得乖巧，眉眼像孙兰儿，清清秀秀的。

孙兰儿是静心苑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胆子小，没有家世，没有封号，只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儿。这样的女人在后宫里是最容易被碾碎的。

正月十四，宫里出了一件事。

孙兰儿那天下午抱着妞妞去御花园散步。

妞妞在屋里闷了好几天，孙兰儿想趁着午后太阳好带她出去透透气。

她走到假山附近的时候，听见山石后面有人说话。

是贵妃的声音，贵妃说：“那件事办得不错，避子汤的方子已经传出去了，过几天整个后宫都会知道苏答应在喝避子汤，等消息传到前朝，官的折子递上来，陛下就算想护她也护不住。”

“到时候再把她宫里那个孙采女的事一并办了，孙采女当年在永宁宫当过差，她知道本宫不少事，留着她是个祸患。”

赵美人的声音接了一句，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胆子小，翻不出什么浪。”

贵妃说：“赵美人你还是太心软，胆子小的人，在宫里才最容易成为别人的刀子。”

孙兰儿站在假山后面，浑身发抖。

她想悄悄退回去，脚下却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假山后面的说话声停了。

一个太监从山石后面绕出来，手里还握着把扫帚。

他看了孙兰儿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贵妃的方向。

孙兰儿抱着妞妞转身就跑，她跑得很快，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妞妞被她颠得哭了起来。

她跑到御花园的月门附近的时候，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听见有人说：“把她拦住”，然后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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