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酥酪

苏念的肚子像吹了气似的长，入夏之后更是觉得身上像揣了个小火炉。

静心宫的院子被太阳晒得白花花一片，枣树上的知了从早叫到晚，叫得人心里发躁。

季姑姑让人在廊下挂了竹帘，又搬了两盆井水镇过的薄荷放在苏念床头，她还是热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额头上还是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采月端了碗绿豆汤进来，苏念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温的，越喝越热。

她靠在床头想了半天，忽然跟季姑姑说：“姑姑，我想吃凉的。”

季姑姑说：“太医说了孕妇不能吃太冰。”

苏念说：“不吃冰，我就吃凉点的，凉的跟冰的不是一回事，凉的是凉白开，冰的是冰块，差一个字呢。”

季姑姑拗不过她，叹了口气问她：“娘娘说吧，到底想吃什么？”

苏念说：“冰酥酪，还有鸡丝凉面。”

季姑姑去御膳房要了牛乳和冰块。

牛乳煮沸之后晾凉，撇去奶皮，调入蜜糖和酒酿汁，分装在小瓷碗里，搁在冰鉴里慢慢凝着。

苏念又让小禄去御膳房要了些时令果子，樱桃、蜜桃、甜瓜，切成细丁，和蜜豆一起码在凝好的酥酪上，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光是看着就觉得凉快了几分。

鸡丝凉面做起来简单，面条煮熟之后过凉白开，沥干了拌上芝麻油，码上手撕的鸡丝、黄瓜丝、豆芽菜，浇上用芝麻酱、醋和少许辣油调成的酱汁，撒上一把炒香的白芝麻。

头一批酥酪凝好的时候，苏念让季姑姑拿食盒装了三碗。

一碗送寿安宫给太后，一碗送漪澜殿给德妃，大皇子和大公主常来蹭吃的，就不用单独送了。

季姑姑问：“第三碗送哪儿？”

苏念刚要开口，阿满从屋里跑出来，仰着脸说：“阿娘，这碗我送去永宁宫给贵妃娘娘好不好？”

苏念低头看着她，阿满又补了一句：“她上次说静心宫的吃食好吃。”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她跟贵妃之间的账还没算完，也许这辈子都算不完。

但阿满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等着她点头。

她把食盒盖子盖上，递给阿满，说：“去吧，让采月跟着你，路上慢点走，别摔了。”

阿满接过食盒，脚踝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转身就往院门口跑。

采月赶紧跟上去，嘴里喊着“公主慢点。”

苏念靠在躺椅上，手搭在小腹上。

季姑姑在旁边轻声说了句：“娘娘，永宁宫那边”

苏念摇了摇头，说：“大人的恩怨是大人的，阿满想给她母妃送碗酥酪，这是孩子的孝心。我不能因为自己跟贵妃的过节，就让阿满夹在中间为难。”

季姑姑应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阿满拎着食盒走进永宁宫的时候，贵妃正坐在暖阁里看内务府送来的账册。

她听见铃铛声抬起头，阿满已经跑到跟前了，把食盒搁在桌上，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端出那碗酥酪，说：“贵妃娘娘，这是今天新做的冰酥酪，阿娘让我送来的。”

贵妃看了翠屏一眼，翠屏微微摇头，意思是不知道静心宫今天做酥酪。

贵妃又低头看着那碗酥酪，说：“宁嫔让你送的？”

阿满点点头，又赶紧补了一句：“阿娘说您会喜欢吃，今天特意多做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