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

这天朝上的折子比平时少，皇上批完时间还早，便没让周公公提前通报，独自往清凉阁走去。

他心里还惦记着苏念胃口好不好、安胎药喝了没有。

走到竹林拐角的时候碰见小禄从膳房方向过来，手里拎着个食盒，走得飞快。

他没有出声，只是远远跟着小禄进了清凉阁。

季姑姑在院门口望风，看见他的时候脸色变了好几变，正要开口通报，他摆了摆手，径直往里走。

他听见苏念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中气十足的，“小禄，辣椒油多放一勺，别给我省。”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见苏念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双长竹筷，正把刚炸好的红糖糍粑从油锅里捞出来。

她额上沁着细汗，脸颊被灶火烤得微微泛红，嘴角沾着一小粒黄豆粉。

沈柔和刘才人坐在小方桌边上，一人手里一个糍粑，布丁趴在她脚边，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沈柔最先看见他，手里的糍粑差点掉在地上。

刘才人也跟着站起来，慌慌张张地把筷子往身后藏。

苏念转过身来，嘴角那粒黄豆粉还挂着。

她倒也没慌，只是把长竹筷搁在灶台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说了一句：“皇上怎么来了？”

皇帝靠在门框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灶台上那盘糍粑，又移回她脸上，说了四个字：“胃口挺好。”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糍粑，又抬头看了看他，说：“还行～吧。”

皇帝没说话，沈柔和刘才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放下筷子行了个礼，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院门口。

季姑姑把布丁也抱走了，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念把灶台上的糍粑往前推了推，说：“皇上先尝一个，臣妾再跟你解释。”

皇帝真的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吹了吹气，咬了一口，嚼完了才开口。

“朕每天批完折子过来看你，你躺在竹榻上脸色苍白连话都懒得说，朕回去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你要是撑不过去怎么办？”

他顿了顿，把那半个糍粑搁在碟子里，抬眼看她：“结果呢？你这胃口倒是比布丁都好得很。”

苏念没有闪躲，迎上他的目光，把装病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致人虚弱的药是怎么趁人不注意塞进柜子底层的，这山庄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替外头的人盯着清凉阁。

孟太医是怎么配合她对外声称母体虚弱，她又怎么每天关起门来偷偷给自己做好吃的补充体力。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做了什么菜、放了什么调料，没有什么委屈，也没有求他做主的意思。

说完之后她站起来，把他面前那半个糍粑又往他手边推了推，说：“快凉了，皇上先吃。”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糍粑，又抬头看着苏念。

她站在灶台前面，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袖口上沾着油渍，嘴角的黄豆粉还没擦干净，整个人跟“卧床静养”四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他忽然说了一句让苏念有些意外的话。

“罢了，是朕没照顾好你，总有人想趁虚而入。”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她没想到他第一反应不是质问、不是责怪，而是这么一句。

“皇上很好，只是不希望我生下这孩子的人太多了。”

她靠在灶台旁边，把太医的话转述了一遍：“太医说啦：胎象稳了，只要不过度劳累，该吃吃该喝喝，保持心情舒畅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