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和德妃被请到清凉阁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摆的那排东西。
贵妃的目光在那些当归片和香饼上停了一瞬,德妃的目光在那件被药汁浸过的寝衣上落了片刻。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收回了目光。
苏念靠在竹榻上,让季姑姑把那些东西的来历一件一件说了一遍。
季姑姑说完退到一旁,屋里安静了片刻。
贵妃最先开口,她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拿盖子轻轻拨了拨浮在上头的茶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说“真是大胆,这是哪个眼皮子浅的东西做下的事。宁嫔如今身子重,这些东西若真有问题,伤着你和腹中皇子,谁也担待不起。”
“翠屏,去把经手这些物件的宫人都叫过来,一个都不许少,当着宁嫔的面问清楚,是谁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本宫绝不轻饶。”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把自家宫里的嫌疑定性为“底下人眼皮子浅”,再摆出一副绝不护短的态度,既没有认下任何罪名,又在皇帝面前立了个公正严明的姿态。
德妃等她说完,才把茶盏搁下,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语气比她更温和些,说:“贵妃娘娘说得是,这些东西不管是谁送的、谁经手的,既然查出问题,就该一查到底。”
她说着把目光转向桌上那件寝衣,眉头微微蹙起,说:“这寝衣,臣妾确实不知情。若查出来是臣妾宫里的人动了手脚,臣妾也是绝不护着的。”
她说话的声音柔和依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她不推卸,也不认罪,只表明态度。
苏念靠在竹榻上听完两位娘娘的表态,心里冷笑了一声。一个说“眼皮子浅”,一个说“不知情”,都是把责任往下人身上推的老套路。
她等她们都说完了,才撑着腰慢慢坐直了些,开口的语气倒是一点都不锋利,反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无奈。
她说:“臣妾自有孕以来,这些层出不穷的招数就没断过。
今天当归里掺东西,明天寝衣里浸药汁,后天安神香饼里藏了慢性的引子。
一桩一桩查下去,查到最后又是哪个宫女出来顶罪、哪个太监被灭口,皇上不烦,臣妾都腻了。”
她说着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排东西,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说:“臣妾这个人脾气别扭,受了委屈从来不管什么真相不真相,只管出不出气。”
“今儿个既然查出来这些东西有问题,不管是谁动的手脚,把经手的宫人叫过来,每人二十板子,就在清凉阁门口打,臣妾听着声音解气。”
贵妃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德妃团扇停了半拍。
苏念靠在竹榻上看着她们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她说臣妾不是不信两位娘娘,可这些东西确实是经了下人的手送进来的。
本宫整治不了外头的人,整治自己院子里的规矩还是可以的。
说完转头吩咐季姑姑去把经手这些东西的宫人都带过来,一个都别少,就在院子里打,让本宫听清楚些。
涉及到贴身婢女,贵妃和德妃的脸色终于变了变,把茶盏搁在桌上,说:“宁嫔这样怕是不合规矩。”
苏念转过头看着她,语气温温柔柔的,说:“那贵妃娘娘觉得该怎么办,这些人不是也有您宫里的吗,臣妾替您教训了,省得您回去还得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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