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孩子们还活着就好。

张大今天跟妻子和儿子上山打猎，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草药。

远远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赶过来一看，一辆摔得四分五裂的马车歪在溪涧旁边。

张大一家急忙跑过去，张大把苏念从车厢残骸里抬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阴沉得厉害。

他让妻子把几个受伤的孩子先背回家，自己和大儿子抬着那个大肚子女人往山下走。

山路陡峭，碎石松滑，他不敢走太快，怕颠了伤员，又怕山里变天下雨，溪涧涨水会把路淹了。

妻子在半道上接应他们，怀里抱着最小的男孩，身后跟着三个年纪稍大的孩子，一个瘸着腿，一个捂着额头，还有一个闷声不响地拽着她的衣角。

张大看了看天色，让妻子先把孩子们带回家，自己和大儿子抬着苏念慢慢跟在后头。

大皇子额头的伤口已经被张大的妻子用草药敷上了，他靠在墙上看着躺在木板床上的苏念，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有血迹，双眼紧闭。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这个躺在木板床上的女人不是他的生母，可她每天给他们留冰酥酪，教他写策论，在他咳了半宿之后亲手削了碗雪梨盅。

他走到苏念的木板床边，拿袖子擦她脸上的血，袖子脏了就用手指轻轻地把血迹抹开，却越擦越乱。

阿满躺在旁边的草垫上，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看着苏念的方向。

石头跟小包子趴在苏念床边，哭累了睡着了，小手还攥着苏念的衣角。

皇帝带着侍卫找到猎户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搜山的侍卫在崖底找了一整夜，顺着溪涧往下游走了十几里地，才从一个上山砍柴的老乡嘴里打听到山坳里住着一户猎户，昨天救下了一车受伤的人。

皇帝带着周公公和几个贴身侍卫赶到的时候，远远看见那间木屋的烟囱正冒着炊烟。

院子里劈柴的劈柴，择菜的择菜，灶膛里的火光透过敞开的屋门映出来，暖黄暖黄的，跟周围荒芜的山林比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

大皇子正蹲在院子里劈柴，他从来没劈过柴，第一斧下去劈歪了，木柴弹起来差点砸到自己的脚，第二斧劈得太浅，只在木头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张大的妻子在旁边择菜，笑着说：“小郎君你这斧头拿得不对，得斜着劈。”

大皇子红着脸调整了角度，这一斧劈下去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斧头，不知怎么的就想到听宫女们提过的宁嫔娘娘她们以前在冷宫都是自己劈柴做饭。

阿满腿上的伤口已经被猎户用草药敷过了，包扎的粗布是从猎户家旧衣裳上撕下来的。

她坐在门槛上剥蒜，蒜皮飞了一地。

石头蹲在旁边把剥好的蒜瓣一个一个装进碗里。

小包子是最忙的，他负责烧火。

其实就是蹲在灶膛前头往里添柴，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把灶台旁边的水盆打翻，被张大一把捞住。

他说：“谢谢叔叔，”然后继续添柴，这次学乖了，拿一把火钳夹着柴火往里头送，表情认真得很。

苏念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想翻个身，后腰被断裂的车梁硌过的地方还在疼，膝盖上的淤青也从青紫变成了暗红。

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踢了一下，力道不如往常足，大概是也被这场祸事折腾累了。

她把手搭在小腹上，低声说：“你俩乖，等回了宫阿娘给你们补上，红糖糍粑、酸辣粉、肉夹馍，想吃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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