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把碗搁在桌上,跪在床边,声音发抖,说:“娘娘,奴婢来晚了。奴婢应该跟您坐一辆车的,奴婢不该让您一个人带着几位皇子公主走那段山路。”
苏念伸手想去拉她,说:“季姑姑你别跪了,是我自己让皇上把孩子们安排过来的,跟你没关系。”
季姑姑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拿袖子按了按眼角,说:“娘娘您额头上的伤口得换药,奴婢去打盆热水。”
苏念靠在床头,看着季姑姑快步走出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皇帝握着的那只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委屈,不是后怕,而是一种被很多人拼命在乎着的踏实感。
晚饭是猎户家的粗茶淡饭,小米粥、杂粮饼子、一碟腌萝卜、一盆野菜炖豆腐。
皇帝坐在木板桌旁边,端着缺了口的粗碗喝粥,喝了两口说:“这萝卜腌得不错,清脆可口。”
张大的妻子在灶房里听见了,跟丈夫嘀咕说:“这贵人倒是好伺候,咱家这咸菜缸底子他都夸。”
皇帝听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继续喝粥。
大皇子坐在皇帝旁边,低头喝着碗里的小米粥。
他想起母妃从来不许他吃像咸菜这些粗糙的东西,总说大皇子得有皇子的体面。
可他现在坐在这间四壁漏风的木屋里,端着缺口的碗,喝着热乎乎的小米粥,却觉得这比御膳房的任何珍馐都好吃。
他抬头看了看皇帝,皇帝正拿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递给小包子,小包子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又忍不住再咬一口。
皇帝说:“不要贪多,还是咸的。”
小包子说:“知道了父皇。”
阿满在旁边补了一句:“父皇你自己倒是吃了好几块。”
皇帝把筷子搁下,说:“朕是大人。”
阿满说:“父皇你又说这句话。”
石头难得又附和了一句:“就是。”
皇帝端起粥碗继续喝粥,假装没听见。
苏念在里屋听着外头这一串拌嘴,弯起嘴角,不小心扯到了后腰的淤伤,疼得“嘶”了一声。
季姑姑赶紧扶住她说:“娘娘别乱动,太医说了得静养。”
苏念说:“没事,我就是想笑。
夜里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皇帝坐在苏念床边,把她额上的帕子重新用温水浸过拧干,轻轻搭回去。
苏念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他的手覆在自己肚子上,掌心温热,一动不动地贴着。
她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他们今晚乖不乖?”
皇帝说:“大概是白天吓着了。”
苏念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说:“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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