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
傍晚张大带着几个孩子回来了,收获颇丰,打了两只山鸡一只野兔。
大皇子的脸上蹭了一道泥,但眼睛亮得很,把背上的箭筒取下来还给张大,然后走到皇帝面前说:“父皇我今天看见一只山鸡从草丛里飞出来,张大叔一箭就射中了。”
皇帝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说:“等咱们回了宫,朕抽空教你。”
大皇子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压了好几次才压下去。
小包子在旁边说:“父皇我也要学,石头哥哥也学。”
那天晚上的饯行宴摆在院子里,张大把猎来的山鸡炖了一大锅,妻子又炒了几盘山野菜,把家里最后半坛米酒也端了出来。
几个孩子坐在石桌旁边吃得满头大汗,大皇子帮张大给大家盛汤,小包子把炖得最软烂的鸡腿夹到苏念碗里。
张大几杯米酒下肚,话比平时多了起来,跟皇帝说起了山里的规矩:打猎不猎幼崽,不打有孕的母兽,春天是封山期,靠采药和编竹筐过活。
皇帝端着缺了口的粗碗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这些山里人的事,时不时点一下头。
张大的妻子开始还会扯扯丈夫的袖子让他少说两句,后来也不扯了,只是默默给桌上每个人的碗里都添满了汤。
苏念靠在椅背上喝了一碗山鸡汤,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踢了好几下,像是也很满意这顿饯行宴。
饭后皇帝把张大和他儿子叫到院子里,张大放下手里的柴刀走过去,妻子也跟着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先看见了皇帝略带正色的神情,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了拉丈夫的袖子。
皇帝说:“我这几日看过你儿子的身板,根骨不错,是块习武的料。朕问你们一句,愿不愿意随朕回京,入禁军营历练。”
张大愣住了,他儿子也愣住了。
张大的妻子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皇帝又说朕不单是为报恩,他确实是可造之材,你们救了朕的妻儿,这份恩情朕记在心里,带他进京不过是惜才。
张大回过神来,拉着儿子跪下磕头。
皇帝让人把他们扶起来,说:“回京之后让周公公安排,先在禁军营跟着操练,等根基扎实了再另行调配。”
张大又磕了一个头,声音微微发抖,说:“草民替犬子谢陛下隆恩。”
第二天一早,车队整装待发。
周公公在猎户家的桌上留下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枚禁军营的铜牌,那是张大的儿子进京报到的凭证。
张大的妻子推辞了好几回,说:“救人是应该的,不能收这么多银子。”
周公公把钱袋搁在桌上,说:“这是我们娘娘的吩咐,大嫂要是不收,娘娘心里过意不去。”
张大的妻子这才收下了,转身就去灶房里打包了好几个杂粮饼子塞给季姑姑,说路上给娘娘和孩子们垫垫肚子。
大皇子站在猎户家的院门口回头看了很久,那棵老槐树,那摞他亲手劈好的柴火,那把被他摔掉过漆的旧斧头。
阿满把自己随身带的帕子塞给张大的妻子,那帕子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腊梅,是她自己学着绣的,原本是打算带回宫给母妃的。
小包子抱着张大的腿不肯撒手,被苏念和石头拉了好几次才松开。
马车终于启程,苏念靠在软褥上掀开车帘往回看了一眼。
那间木屋的烟囱已经冒起炊烟,张大一家站在院门口朝车队挥手,张大的妻子拿袖子擦着眼睛。
大皇子几个从车窗里探出头去也挥了挥手。
回到宫里已经是傍晚,德妃得了消息,早早就在静心宫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