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里已经是傍晚，德妃得了消息，早早就在静心宫门口等着。

大皇子从马车上跳下来，额头上还贴着猎户家粗布裁成的药贴，袖口上沾着劈柴时蹭的木屑。

他看见德妃站在宫门口，快步走过去行了个礼，叫了声：“母妃。”

德妃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瘦了些，脸上有擦伤，衣服也破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额上的伤，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极轻极轻地落下去。

她说：“疼吗？”

大皇子摇了摇头，说：“不疼，张大叔给敷了药。”

德妃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很久，然后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

大皇子从来没见过母妃这样抱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只是僵着身子被她抱着。

他想说母妃我没事，但他感觉到母妃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便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怀里，也用力回抱住了她。

德妃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儿子的头发里。

没有人知道是她让红珠在马车车轴上动了手脚，她只是想让苏念的车驾在崎岖的山路上出些意外，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胎。

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帝会让大皇子上苏念的车。

她的儿子差一点就跟着苏念一起翻下悬崖，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她抱着他，感觉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稳而有力。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指节发白，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滴在他的发顶上。

大皇子感觉到头顶的濡湿，愣了一下，想抬头却被德妃更紧地按在怀里。她说：“让母妃再抱一会儿。”

大皇子没有再动，只是把脸埋进她怀里，小声说：“儿子不孝，让母妃担忧了。不过母妃你别哭，我真的没事。”

苏念靠在季姑姑身上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去。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踢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这么心疼孩子的人，却差点害死自己儿子。

她转过身，扶着季姑姑的手慢慢走进静心宫的大门。

院子里枣树的叶子还绿着，沈柔和刘才人站在廊下等她。

沈柔一看见她眼眶就红了，快步走过来扶住她的另一边胳膊，说：“苏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在宫里吃斋念佛了好几天，就怕你和孩子们出什么差错。”

刘才人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妞妞，妞妞看见苏念就伸手要抱，嘴里喊着：“姨姨。”

苏念把妞妞接过来抱了抱，又还给刘才人，说：“我身上还有伤，等好了再抱。”

刘才人红着眼眶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念笑了笑，在沈柔和刘才人的搀扶下慢慢往屋里走，走过枣树底下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终于回来了，接下来的账，咱们一笔一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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