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后的关心
苏念回宫之后,静心宫的门槛几乎被各宫送来的补品踏平了。
太后身边的桂嬷嬷一天三趟地往这儿跑,不是送血燕就是送老参,连皇帝也把养心殿的折子搬到了苏念屋里批,季姑姑每天光是端茶倒水就得来回跑十几趟。
苏念自己对此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肚子已经大得低头看不见脚尖,夜里翻身得两个人搭手。
她让季姑姑把偏殿收拾了出来,提前备好了两个摇篮、两套小被褥,连奶娘都挑好了,两个都是太后亲自过目的,稳当可靠。
德妃这几日没有来静心宫,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大皇子回宫之后,她把儿子留在漪澜殿里养了好几天的伤,每天亲自给他换药、炖汤,连尚书房的功课都替他告了假。
大皇子额头的伤口结了痂,脸色也红润了些,只是偶尔会在吃饭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张大叔家的腌萝卜比御膳房的还脆”,或者“父皇说等回了宫要教我射箭”。
德妃每次听到这些话,手里的筷子都会停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这天傍晚,大皇子喝完药靠在榻上,忽然跟德妃说起了坠崖那天的事。
他说:“母妃你知道么,马车翻下去的时候宁嫔娘娘护住了我和小包子,她的背撞在车壁上,撞得满头都是汗,可她一直没有松手。、
“后来车厢砸在溪涧旁边,她额头磕破了,膝盖也撞伤了,可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我们几个有没有受伤。”
“她自己的伤还在流血,却跟张大叔说先看阿满的腿。”
德妃端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碗里的药汤轻轻晃了一下。
大皇子没有注意到母妃的表情,继续说下去,他说:“张大叔家里只有三间屋子,宁嫔娘娘把最暖和的那间让给我们几个住,自己睡在木板床上盖着粗布被子。”
“张大叔的妻子还说这位娘子真是命大,肚子里的孩子也命大,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伤着。后来父皇找到我们的时候,宁嫔娘娘还在发烧。”
德妃把药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出一声轻响。
大皇子抬起头看着她,忽然问:“母妃,你以前跟我说宁嫔娘娘对我好不全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她自己的孩子。可那天马车翻下去的时候,她要是只想护自己的孩子,根本不用管我。”
他眼眶泛红,继续道:“她把我和小包子一起护着,自己的后背撞得全是淤青。她要是只想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下?”
德妃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母妃,宁嫔娘娘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大皇子见母妃不说话,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自己端起药碗把剩下的药一口喝完了,然后翻身躺下,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德妃在榻边坐了很久,替他掖好被角,轻轻带上门走到外间。
窗外的暮色已经落尽了,只剩廊下一盏孤零零的绢纱灯笼,把院子里的桂花树映得模模糊糊。
她承认苏念是个好人,她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
可她不能因为苏念对儿子好就放弃儿子未来的皇位。
那个位置不是她一个人的野心,是许家全族的期望,是她的孩子比旁人早降生在这个后宫里所理应拥有的资格。
苏念的祥瑞之子一旦落地,大皇子就会被挤到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