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母妃说“产后血崩”,听见母妃说“等她撑不过去”,听见母妃说“有了祥瑞皇子在手,后位唾手可得”。
她端碟子的手在发抖,桂花糕在碟子里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有推门,只是端着那碟桂花糕悄悄地退出了廊下,转过身快步往永宁宫外走去。
翠屏从暖阁里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廊地上掉了一小块桂花糕的碎屑,左右看了看没见到人,便以为是哪个宫女不小心掉的,用脚尖拨到了廊下,没有多想。
阿满跑进静心宫的时候,苏念正靠在竹榻上给小包子缝一只新袜子。
她抬头看见阿满站在门口,头发有些散,手里还端着一碟桂花糕,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微微泛红。
苏念放下针线朝她招了招手,说:“这么晚怎么自己跑回来了,你母妃知道吗?”
阿满摇了摇头,走到她旁边坐下来,把桂花糕搁在桌上,把脸埋进苏念的怀里,不说话。
苏念问她:“怎么了这是?”
阿满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闷闷地说:“阿娘,你要是做了皇后,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害你了?”
苏念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阿满的发顶,说:“谁跟你说的这些话?”
阿满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怀里,小声说:“我不想让任何人害你。”
苏念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阿娘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害的,你忘了吗,阿娘连悬崖都翻过,还怕什么。”
阿满没有说话,手指攥着苏念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苏念靠在竹榻上,手一下一下地拍着阿满的后背,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排石头蛋上。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阿满刚来冷宫的时候,攥着一根削尖的竹棍缩在墙角,问她什么都不开口,后来慢慢开口了,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我耐疼”。
现在这个孩子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苏念把下巴搁在阿满的头顶上,没有再问。阿满把脸埋进苏念怀里,脚踝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她说:“阿娘,你生弟弟妹妹的时候,我能在产房外头等你吗?”
苏念心里酸酸软软的,只觉得是在担心自己。
于是苏念说:“你如果不害怕就能,你可以带着小包子他们在门口守着,阿娘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们。”
阿满点了点头,把脸埋回苏念怀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苏念的衣角攥得更紧了。
苏念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越过她的发顶落在窗台上那排石头蛋上。
她想起阿满刚才那句话“你要是做了皇后,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害你了。”
这孩子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她猜可能是听谁说了生产的凶险吧。
但她不问,阿满不想让她知道,她就不知道。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把那碟桂花糕映得温润如玉。
苏念把阿满往怀里拢了拢,说:“今晚跟阿娘睡吧。”
阿满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真正睡着。
苏念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把手轻轻覆在她后脑勺上,心想这孩子心里总是装着许多事。
贵妃族人欠阿满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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