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开妹妹的尿布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骤然变了。
急性肠胃炎,很可能是蛋黄羹喂得太多太急,肠胃根本承受不了。
她说:“快去请孟太医,然后把小铜勺和蛋羹碗都收好放在桌上,回头看了一眼冯奶娘。”
冯奶娘站在角落里,脸比妹妹还白,两只手绞着围裙边,绞得指节泛白。
苏念没有多问,只是对季姑姑说:“把冯奶娘先请到偏殿歇着,不要让她走,”然后继续低头给妹妹喂温水。
孟太医来的时候妹妹已经拉了三四回,整个人脱水严重,哭声细得像刚出生的小猫。
孟太医诊了脉,又看了看蛋羹碗底残留的残渣,说:“吃的过量,肠胃尚未发育完全,一次喂了太多蛋黄羹,消化不了,引起了肠胃不适。还好发现得早,再晚一两个时辰怕是有性命之忧。”
皇帝赶到的时候衣袍的下摆还沾着御书房里的墨渍。
他推开门大步走进来,看着妹妹蔫蔫地躺在苏念怀里,平时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小脸此刻白得跟宣纸似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他在苏念旁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蛋,妹妹没有像往常那样咯咯笑起来,只是很轻很轻地“哼”了一声,连眼睛都没力气睁。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把妹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妹妹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攥住他,只是软软地搭在他指节上。
他站起来走到外间,问:“谁是冯奶娘?”
桂嬷嬷把冯奶娘从偏殿带了上来。冯奶娘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哭着说:“奴婢只是想多喂公主几口,公主平时吃奶吃得好,奴婢以为辅食也能多吃些,不知道会这样严重。”
皇帝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但整个屋子的人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冷意。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发往浣衣局,永不复用。”
冯奶娘被带下去之后,苏念抱着妹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妹妹的呼吸还很急促,但体温已经慢慢回升,手指也重新攥住了苏念的衣襟。
苏念低头看着她微微翕动的睫毛,说:“我也有错,我走之前不该把蛋羹碗搁在那儿,我知道她心思重,却没有防着她。”
皇帝握住她的手,说:“不是你的错,是朕的疏忽,朕不该让一个心思不正的人在静心宫里待这么久。”
苏念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妹妹病好之后,苏念把哥哥也抱过来重新检查了一遍。
哥哥倒是没事,那天傍晚妹妹在隔壁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他正趴在摇篮边上啃花椒木磨牙棒,啃得专心致志,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逃过了一劫。
苏念把他抱起来上下看了看,摸了摸他的肚子,又掰开他的嘴数了数牙。
两颗下门牙已经长齐了,上面又冒出两颗新的。
她把哥哥放回摇篮里,哥哥打了个滚,趴在小枕头上继续啃磨牙棒,两条小腿在空中蹬来蹬去。
妹妹靠在苏念怀里,这几天养病养得格外粘人,小手攥着苏念的衣襟不放,谁抱都不要。
苏念低头把妹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说:“以后阿娘不会再让人有机会害你。”
妹妹把脸埋进苏念怀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