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了赵十三说的那句话。
那几个假亲兵,手上的老茧在食指和中指指腹。
那是常年使用暗器和精巧机弩的痕迹。
京畿大营里有一支特殊的编制,专门负责斥候和暗哨。
这支编制的人数不多,只有三百人,但个个都是用暗器和机弩的好手。
赵乾把铜牌攥紧,手心全是汗。
秦武带进詹事府的那几个“假亲兵”,不是西北铁骑的人。他们是京畿大营的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京畿大营里,已经被秦武策反的人。
赵乾“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天晚上那几个人去了京城防卫司。京城防卫司管的是城内九门和夜间巡逻。
京畿大营管的是城外防务和京师屏障。这两个衙门一内一外,构成了京城最核心的军事防线。
秦武不是来詹事府当什么轮班皇子的。
他是借着詹事府这块跳板,暗中串联京畿大营和京城防卫司。
赵乾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秦武的外祖父镇边王萧庭,手握十二万西北铁骑,但那些兵远在边关,就算造反也鞭长莫及。
要想在京城搞事情,就必须掌握京城本地的兵权。
京城的兵权分三块。御林军直属皇帝,谁也别想动。
京城防卫司管城内治安,兵力不多但位置关键。
京畿大营驻扎城外,三万重甲铁骑,是真正能左右局势的杀手锏。
而京畿大营,恰恰在他老爹威武侯赵武手里。
赵乾把铜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光滑一片,没有任何标记。
他突然明白了秦武白天为什么要逼自己动手。
那不是心血来潮的试探,也不是单纯的下马威。
秦武是想摸清楚,威武侯世子到底会不会武功,到底有没有继承赵武的衣钵。
如果赵乾是个练家子,那就说明赵武对京畿大营的掌控力极强,连儿子都是按照将领标准培养的。
秦武想要渗透京畿大营,就得换一套更隐蔽的打法。
如果赵乾真是个草包,那就说明赵武在儿子身上没花心思,侯府对京畿大营的实际控制可能已经出现了松动。
赵乾今天那一顿撒泼打滚、扬沙子踢裤裆的操作,确实把秦武恶心得够呛,也成功让秦武认定自己就是个废物。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恰恰给了秦武更大的胆子。
赵乾把铜牌塞进枕头底下,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他老爹赵武,现在还在侯府练刀呢。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木桩,劈完了就坐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偶尔骂两句逆子。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京畿大营,正在被人挖墙脚。
赵乾越想越烦躁,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铜牌上骷髅鹰头的图腾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东西到底是秦武私造的调兵信物,还是京畿大营内部某个秘密编制的标记?赵乾拿不准。
他毕竟只是穿越过来的,原身那个纨绔对军务一窍不通,脑子里关于京畿大营的记忆少得可怜。
正想着,偏房的窗户突然“哐”地一声被风吹开了。
秋夜的凉风灌进来,烛火猛地晃了两下。
赵乾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下意识地把铜牌从枕头底下抠出来攥在手心里。
他刚要喊赵十三,就看见窗台上多了一个人影。
罗刹面具。
赵乾的瞳孔骤缩。
那张狰狞的面具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面具后面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房间里。
秦姝。
赵乾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墙。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伸手死死捂住了腰间的钱袋。
“我穷!真的穷!上次那一万两银票已经花完了,侯府账上只剩三百两碎银子了!殿下您要打劫去找魏源啊,他们家有钱!”
秦姝站在原地没动。
赵乾嘴上说着话,眼珠子却在飞速转。秦姝半夜翻窗进来,没带轻鸾,独身一人,说明这事儿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她是来传密旨的。
赵乾的心沉了一下,但嘴上还在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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