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已经抽了第二本。兵部的。头一行:伏惟我大武朝以武立国,臣职司武选,夙夜兢惕,惟恐有负天恩。
往下整整四页,还没摸着正题。
秦羽把折子合上,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本皇子五岁习武,十岁随军,骑马射箭,摸爬滚打,哪样不行?”他睁开眼环视堂下,“就是没读过几年书。这玩意,认不全。”
堂下一时没声。
老李硬着头皮:“要不,殿下挑要紧的先批?”
“哪本要紧?”
“这本秋粮的,户部催了三回了。”
秦羽把那本折子拎起来,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翻回头。然后胳膊一伸,把折子往下手一递。
递向赵乾。
赵乾茶杯刚端到嘴边。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替我批了。”秦羽理直气壮,“你天天在衙门里泡着,你熟。”
赵乾放下茶杯,起身,退开一步,整衣冠,拱手。
“殿下,恕微臣万难从命。”
“理由。”
“《大武律例·职制篇》写得分明,詹事府政务,轮值殿下主裁,少詹事协办。”赵乾不紧不慢,“协办是什么?殿下先裁,微臣复核,画押用印,这才叫协办。殿下没裁,微臣先裁,那叫越权。越权按律,夺俸三年,杖八十。微臣这条命不值钱,殿下这十五天金贵,犯不上为微臣挨这个。”
秦羽眯眼:“工部门口摆流水席,你怎么不讲律法?”
秦羽眯眼:“工部门口摆流水席,你怎么不讲律法?”
“那是替殿下分忧,这是给殿下挖坑。”赵乾一脸正气,“微臣要是替您批了,回头御史台参一本‘皇子怠政、僚属代断’,殿下这十五天全喂了狗,还白饶个把柄。微臣护的是您。”
“我怎么听着,你护的是你自己?”
“殿下圣明,微臣护的从来就是自己。”赵乾坦坦荡荡,“可巧了,护住微臣,就等于护住殿下,一石二鸟。”
秦羽盯着他看了半天,换了个路数。
“昨儿在茶楼,本皇子说的,咱俩是一路人。”
“一路人不背一路人的锅。”赵乾接得飞快。
秦羽咬咬牙:“本皇子把宫里御厩出的‘黑头将军’赏你,斗遍东城无敌手。你替我批了。”
“巧了,微臣那只‘铁头大将军’,昨儿刚在钱府咬赢一场。殿下那只来了,正好给它添个磨牙的。”
“本皇子治你的罪。”
“治罪得有名目。微臣不肯越权,按律叫恪尽职守。殿下总不能因为微臣守法,办微臣的罪。”
“……信不信本皇子参你一本?”
“殿下参微臣什么?参微臣敬业?”
秦羽指着赵乾,手指抖了半天,愣是没凑出一句囫囵话,颓然放下。
赵乾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还有一节,殿下。昨夜长公主走的时候跟微臣撂过话,她要是瞧见微臣替哪位殿下代批一个字,微臣往后每一任都别想安生。姑姑治府,一视同仁,殿下昨夜在墙头上,亲眼见识过了。”
秦羽:“……”
他看看赵乾,又想起昨夜墙外那三圈火把,把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
日头一点点爬高。
秦羽坐回主位,抓过秋粮折色议从头再啃。啃三行,抓耳挠腮。再啃三行,把折子倒过来端详,又正回去。
“老李。”
“微臣在。”
“‘银七粮三’,什么讲究?”
老李解释了一遍。
“那‘折色’呢?”
老李再解释一遍。
秦羽手指头戳着中间:“这个‘祖宗成法’,哪家的祖宗?”
老李张了张嘴,看看左右同僚,一撩袍角,当堂跪了。
“殿下,这个说来话长,从太祖年间府库折银说起,得讲一个时辰。”
“那就讲。”
“殿下!”老李脑门见汗,“后头还有三车折子!”
一上午就这么熬了过去。
日头爬到头顶,堂下文官们站得腿肚子转筋,秦羽案头那摞折子,一本没动。
秦羽瘫在主位上,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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