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万万不可!”
老李一个箭步冲到案前,两条胳膊一张,把三车折子护了个严实。
“殿下,衙门重地,不得饮酒,律例上写着呢!”
秦羽拎起空茶壶晃了晃。
“律例是死的,本皇子是活的。让开,买酒去。”
“买酒?”
“烧刀子,挑最烈的,先来六坛。”
老李扭头看向赵乾,那意思很明白:少詹事,你倒是管管啊。
赵乾把瓜子往袖袋里一揣,起身,作了个揖。
“李大人,您拦得住殿下吗?”
“拦……拦不住。”
“那您拦的是什么?”
老李张了张嘴,没词了。
秦羽摆摆手:“回府喝是喝酒,在这儿喝,叫办公。快去。”
赵乾冲赵十三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城西酒肆,最烈的烧刀子,六坛。再来两只烧鸡,十斤酱牛肉。”
“少爷,这合适吗?”
“人已经疯了。”赵乾叹气,“咱们能做的,就是别让他饿着肚子疯。”
半炷香后,赵十三回来了。六坛酒往堂中一墩,泥封拍开,酒气轰一下散开,满堂文官齐齐退了三步。
秦羽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
“好酒!”
他连杯子都懒得寻,抱起坛子就灌。咕咚咕咚三口,半坛酒下了肚,一张脸从脖子红到脑门。
王大人凑到老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哪是喝酒,这是往肚里倒刀子。”
老李盯着案头三车折子,愁眉拧成了疙瘩:“再看下去,这哪是詹事府,这是聚义厅啊。”
“嘘。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忍着。”
灌完酒,秦羽把袖子一挽,抓起最上头的折子。
户部秋粮折色议,上午啃了三遍没啃动的那本。
他从头看,第五行,皱眉,第十行,把折子倒过来端详,又正回去。
“老李。”
“臣在。”
“银七粮三,谁定的?”
“太祖年间定的,祖宗成法,不可轻改……”
“祖宗定的时候,问过今年收成没有?”
老李噎住。
秦羽把折子往旁边一扔,抓第二本,兵部的,扔,工部的,扔。
三本下去,他一巴掌拍在案上。
“这写的都是人话吗?!”
“殿下,这叫官样文章,一个字千锤百炼……”
“千锤百炼,炼得只剩鬼话了。”
秦羽仰头又灌一大口,然后抽出朱砂笔,蘸饱了砂,把秋粮折色议拖到面前。
秦羽仰头又灌一大口,然后抽出朱砂笔,蘸饱了砂,把秋粮折色议拖到面前。
“看不懂的东西,就不配这么多字。”
笔尖落纸,龙飞凤舞。
“照旧例办。再拿祖宗成法四个字来磨牙的,让他来詹事府找本皇子,本皇子跟他讲讲祖宗的规矩。钦此。”
写完,扔到一边。
“下一本。”
老李凑过去瞄了一眼,脑袋嗡的一声。
这么厚的折子,二十几个字就打发了?
可再细看那批语,他愣是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
秦羽越批越快。
兵部武选缺员,批:“缺就补。谁挡着,把名字报上来,本皇子亲自去跟他聊聊。钦此。”
工部河工石料,批:“照运。运到的记一功,偷懒的记一棍。江湖道义,说到做到。钦此。”
太仆寺和兵部为马价争执的,批:“马都饿瘦了还吵。先添料,再议价。谁让马掉膘,谁去给马当差。钦此。”
老李的眼皮跳得越来越快。
批到第四本,秦羽的手停了。
京南永安桥修缮折。
这折子足有一指厚。秦羽翻开,一行一行往下啃。
户部说,修桥之费应循旧例,由工部造册呈报。
工部说,工部只管修,钱该户部出。户部再驳,工部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