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老狐狸什么都知道。
从头到尾,这幅画的来历,画上的字迹,还有那首逼卢家交权的劝退诗,全在老皇帝的算计之中。
赵乾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老皇帝的脸。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直接趴在金砖上,扯开嗓子就干嚎起来。
“陛下明鉴啊!微臣冤枉!微臣天大的冤枉啊!”
赵乾一边嚎,一边用袖子疯狂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把一个纨绔子弟被吓破胆的怂样演到了极致。
“微臣哪会写什么诗啊!微臣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平时看个话本都得让人念!这画真不是微臣要送的!”
老皇帝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赵乾,没出声。
赵乾见上面没动静,心里更慌了,赶紧继续往下编。
“都是长公主殿下逼微臣的!那天长公主殿下带着人,杀气腾腾地冲进威武侯府,非逼着微臣出钱给卢家买寿礼!”
“微臣一个月就那么点月钱,全砸在风临阁听曲了,哪有钱买什么名贵字画啊!”
“长公主殿下那脾气您是了解的,动不动就拔剑要砍人,微臣怕死啊!只能去侯府库房里翻出一幅落灰的破画凑数!”
赵乾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那画上空着一大块,微臣觉得不好看,就随便找了本前朝的破字帖,照葫芦画瓢瞎抄了几句上去!”
“微臣对天发誓,微臣根本不知道那诗是什么意思!微臣就是为了糊弄差事,保住这条小命啊!”
“要是微臣知道那几句破诗会惹出这么大麻烦,借微臣十个胆子,微臣也不敢往上写啊!”
赵乾趴在地上,一通胡搅蛮缠,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反正长公主脾气暴躁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拿剑逼人这种事她绝对干得出来。
至于字迹和诗意,只要他咬死自己是个文盲,是照着字帖瞎抄的,谁也拿他没办法。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赵乾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过了好半天,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老皇帝笑了。
这笑声落在赵乾耳朵里,比直接下旨砍头还要吓人。
“行了,起来吧。”老皇帝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半点怒气。
赵乾不敢动,依旧趴在地上装死。
“朕让你起来。”老皇帝的语气重了一分。
赵乾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低着头,弓着腰,一副随时准备挨踹的怂样。
老皇帝走到书桌后面,缓缓坐下。
“长公主的脾气,确实急躁了些。”老皇帝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翻开看了看。
赵乾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老皇帝既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就说明不打算深究欺君之罪。
但这老狐狸大半夜把他叫进宫,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吓唬他一顿。
果然,老皇帝把手里的折子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老七最近在六部,闹得挺欢。”
赵乾心里咯噔一下。
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七皇子秦羽身上了?
他赶紧装出一副憨傻的样子,顺着话茬往下接。
“七殿下那是真性情,微臣在詹事府看着都觉得痛快。那些文官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就该让七殿下治治他们。”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痛快?那帮老骨头天天在朕耳边哭诉,折子堆得比山还高,朕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老皇帝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像是一个为儿子操碎了心的普通老父亲。
“老七从小在西北军营里长大,跟着镇边王打仗,沾了一身江湖习气和兵痞做派。”
“他不懂朝堂的规矩,做事全凭性子来。这么闹下去,六部迟早要被他拆了。”
赵乾低着头,心里疯狂盘算老皇帝这番话的用意。
老皇帝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赵乾身上。
“你是少詹事,詹事府本来就是辅佐皇子的地方。”
“你跟老七年纪差不多,年轻人之间好说话。你以后多去六部走动走动,帮扶提点他一下。”
“教教他,什么是官场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