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掏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地上那张惊恐的脸。
是个生面孔,穿着詹事府杂役的衣服。
赵乾蹲下身,伸手在杂役怀里摸索。
他摸出了一块铜制腰牌。
借着火光,赵乾看清了腰牌上的纹样。
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踩着一朵祥云。
赵乾瞳孔骤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纹样他见过。
大皇子秦聪带着金银珠宝来詹事府示好那天,跟在幕僚孙先生身边的几个贴身护卫,腰间挂的就是这种牌子。
赵乾把腰牌攥在手里,脑子转得飞快。
满朝文武都盯着三皇子,以为是三皇子在背后搞鬼。
谁能想到,那个被秦羽连人带箱子踹出大门、脸面丢尽、挨打最多的大皇子,竟然抢先下了黑手。
秦聪看似憨傻暴躁,实则出手又快又脏。
他借着三皇子门人的死穴,挑起御史台的弹劾风暴,想把秦羽和三皇子放在一起烤。
现在又派人来偷假档,准备给秦羽致命一击。
“少爷,怎么处置?”赵十三压低声音问。
赵乾站起身,把火折子熄灭。
“把人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他捏着那块腰牌,走出案牍库。
夜风一吹,赵乾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事怎么收场?
皇上的密旨要他查各皇子底细。
如果如实上报,大皇子倒台前,绝对会先撕碎他这个密探。威武侯府扛不住一个发疯的皇子。
如果隐而不报,那就是欺君,更是养虎为患。
赵乾停下脚步,看着手里的腰牌,忽然咧嘴笑了。
他走第三条路。
借刀杀人。
第二天傍晚。
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三皇子手下的几个核心门人正在雅间里喝闷酒。
这几天他们被御史台咬得焦头烂额,旧账被翻了个底朝天,正愁找不到破局的法子。
店小二端着一盘烧鹅走进来,脚下一滑,盘子摔在地上。
门人们正要发火,却发现碎瓷片里混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雄鹰祥云腰牌,外加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詹事府案牍库,调档者乃孙先生护卫。
门人们面面相觑,随即狂喜。
这把刀,递得太及时了。
次日。
早朝。
金殿之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三皇子阵营的御史率先发难,直接越过秦羽,将矛头对准了大皇子。
“臣弹劾大皇子秦聪,纵容幕僚,私调詹事府机密档案,构陷当朝皇子,意图搅乱朝纲!”
“臣弹劾大皇子秦聪,纵容幕僚,私调詹事府机密档案,构陷当朝皇子,意图搅乱朝纲!”
此一出,满朝哗然。
大皇子秦聪脸色铁青,猛地跨出一步。
“血口喷人!本皇子何时派人去过詹事府?”
御史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那块腰牌,高高举起。
“此乃大皇子幕僚孙先生贴身护卫的腰牌,昨夜在詹事府外被巡城御史缴获。人证物证俱在,殿下还有何话可说?”
秦聪看着那块腰牌,眼角剧烈抽搐。
他反应极快,立刻转身面向老皇帝,扑通一声跪下。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秦聪咬着牙,脑子里飞速盘算。
他猛地转头,指向站在文官队伍里的两个詹事府旧属官。
“是他们!这两个狗奴才,当年在詹事府当差时手脚就不干净。定是他们偷了孙先生护卫的腰牌,私调档案,企图挑拨儿臣与三弟的关系!”
那两个旧属官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开口辩解,就被大皇子的亲信死死捂住嘴,拖出大殿。
断尾求生。
大皇子交出两名当年掌印时安插在詹事府的暗线顶罪,硬生生把这口黑锅甩了出去。
三皇子秦明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秦聪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两派人马在金殿上互咬,吵得不可开交。
赵乾站在大殿最后方,低着头,心里乐开了花。
咬吧,咬得越狠越好。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全程,一不发。
等大殿里的吵闹声渐渐平息,老皇帝才缓缓抬起手。
李公公立刻捧着一摞高高的折子,走到丹墀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