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刚想开口,秦羽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了他。
秦羽一把扯下腰间的包袱,狠狠砸在地上。
布包裂开,里面的折子散落一地,足足有几十份。
“赵乾!”
秦羽的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喊破了喉咙。
“你他娘的给我评评理!”
赵乾收起折扇,往后退了半步。
秦羽这副样子,不像是来聊天的。
“殿下这是……”
“别他娘的装糊涂!”
秦羽一脚踢开身边的折子,指着地上那堆纸。
“你自己看!六部那帮软骨头,老子在他们衙门里坐了整整一上午,他们就跟老子玩这个!”
赵乾低头,捡起最近的一份折子。
户部退文。
理由写得清清楚楚:“呈文缺户部司务副章,需补章后重呈。”
赵乾又捡起第二份。
工部退文:“营造司主事印鉴模糊不清,需重新盖印。”
第三份,兵部:“军需申请需附兵部尚书手书,缺手书不予受理。”
赵乾翻了七八份,全是这种理由。
挑不出毛病,但也办不成事。
挑不出毛病,但也办不成事。
秦羽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老子去户部,户部尚书笑呵呵地跟老子说,殿下您别急,咱们按规矩来。”
“去工部,工部侍郎恭恭敬敬地给老子倒茶,说殿下您辛苦了,这事儿咱们一定办,就是得走个流程。”
秦羽越说越气,抓起一份折子,当着赵乾的面撕成两半。
“走流程!走你娘的流程!”
“老子在他们衙门里坐了整整一上午,六部的大人们轮流过来敬茶赔笑,就是不办事!”
秦羽把撕碎的折子扔在地上,双眼通红。
“永安桥那边,民夫都快散光了。工地上连根木头都没有,户部的银子拨不下来,工部的料运不过去。”
“老子当初立下军令状,九十日修好桥。现在都过了四十多天了,桥连个影子都没有!”
秦羽一拳砸在院墙上,指节渗出血。
“这帮狗官,老子恨不得把他们全砍了!”
赵乾把手里的折子放下,抬头看着秦羽。
“殿下打算怎么砍?”
秦羽愣了一下。
赵乾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变得很慢。
“殿下是打算带着亲卫,冲进户部,把尚书侍郎全拖出来砍了?”
“还是打算在六部衙门门口摆上断头台,谁敢推诿就砍谁的脑袋?”
秦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乾盯着他,一字一顿。
“《大武律例》第一百零三条,皇子擅杀朝廷命官,形同造、反,株连九族。”
“殿下真要砍,砍完了,您自己也得跟着进宗人府。”
“到时候别说修桥了,您这条命都保不住。”
秦羽僵在原地。
赵乾转身,把散落一地的折子一份份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
“殿下刚才说,恨不得把这些官员全砍了。”
“可砍了又能怎么样?”
“六部的位置空出来,皇上明天就能填上新人。新来的官员,照样会用这套规矩卡您。”
赵乾把折子整齐地码在石桌上。
“因为规矩不是某个人定的,是这个朝廷定的。”
“您砍得了人,砍不了规矩。”
秦羽站在那儿,拳头攥得死紧。
半晌,他松开手,颓然坐在台阶上。
“那你说,我他娘的该怎么办?”
秦羽把脑袋埋进双手里,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想修个桥。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这么难?”
“桥塌了,死了人,老百姓绕路要多走半个时辰。我看着那些挑担子的百姓,天没亮就得起来赶路,就想着把桥修好。”
“我没想争什么储君,没想跟大哥三哥抢什么位置。”
秦羽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我就是想把这座桥修好,有这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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