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铜锣开道的声音。
工部侍郎坐着八抬大轿,浩浩荡荡地来了。
工部侍郎在轿子里颠簸了一路,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几天被詹事府的公文折腾得吃不好睡不好,眼袋都熬出来了。
他刚下轿子,就看到秦羽拿着刀站在那儿,活像个煞神。
侍郎心里打了个突,但想到袖子里的东西,底气又足了起来。
“七殿下,本官身子骨弱,受不得风寒。这工地风大,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吧。”
秦羽一听这话就火大。
“速战速决?行啊!你把字签了,把这堆烂木头拉走,咱们立刻各回各家!”
侍郎走到木头前,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
木头发出沉闷的空响。
侍郎面不改色。
“殿下,这木头虽然外表看着有些瑕疵,但内里还是结实的。永安桥毕竟是民用之桥,用这种木材,足够了。”
秦羽瞪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管这叫瑕疵?里面虫子都快比木头多了!你当老子瞎吗!”
侍郎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
“殿下,您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朝廷的银子要用在刀刃上。这批木材已经付了款,若是退回,这三十万两银子可就打了水漂。到时候这责任,是殿下担,还是本官担?”
秦羽被这无赖逻辑气笑了。
“你们工部买的烂木头,凭什么要老子担责任?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这木头,詹事府绝不接收!”
侍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殿下,这可由不得您。”
说完,侍郎站在朽木堆前,面对秦羽的质问,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份盖着玉玺的特许状。
侍郎从袖中抽出的那份文书,明黄色的绢帛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秦羽瞳孔一缩。
那是玉玺的印记。
“陛下登基第三年,曾亲自批给工部一道特许状。”
侍郎展开文书,声音不疾不徐。
“其中明文写道:工部采办木材,遇库存积压废料,可酌情用于次要工程,以节朝廷开支。”
侍郎抬起头,笑容里全是胜券在握。
“永安桥虽为民用之桥,但论规格,不过三等。这批木料虽有瑕疵,用在三等桥梁上,完全符合特许状规定。”
秦羽死死攥着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你敢拿烂木头糊弄朝廷工程,还敢说符合规定?”
侍郎不慌不忙,把特许状举高了些。
“七殿下,这可是陛下的手谕。您若不信,大可回宫求证。”
秦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皇帝的特许状,就是圣旨的另一种形态。
他要是敢当众撕了这玩意儿,那就不是顶撞工部的事了,那是直接抗旨。
赵十三站在秦羽身后,手按刀柄,却也不敢动弹。
周围的民夫窃窃私语,有人叹气,有人骂娘。
侍郎收起特许状,拍了拍袖子。
“七殿下,下官也是按章办事。您若觉得木料不满意,尽管上折子去工部申诉。不过申诉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三个月。您那九十天期限……”
侍郎话没说完,转身就要上轿。
秦羽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修个桥,被一张纸压得喘不过气。
“殿下。”赵十三低声提醒,“工期要紧。”
秦羽狠狠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烂木屑,一路狂奔回詹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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