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凉,权尽情疏。
昔日恩情,时隔多年,早已随着权力更迭,时局变迁尽数淡化,反复提及的旧恩,从来都是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
方民恒如今手握全省最高权柄,早已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看任何人脸色,自然不愿再受制于旧情,受人摆布。
“记住!”
褚维铮抬眼,目光凌厉,沉声警告,“从今往后,无论私下还是公开场合,这句话不许再提半个字,旧恩压新权,最容易惹人反感,授人以柄,只会平白树敌!”
褚铭被爷爷凌厉的眼神震慑,连忙收敛戾气,乖乖点头应声:“我知道了爷爷。”
短暂沉默后,褚铭再度抬头,谨慎询问当下最棘手的难题:“那赵金林那边,我们该如何处置?”
“廖凯如今已经被省厅,省纪委双线跟进调查,以廖凯的性子,根本扛不住层层审讯施压,用不了多久,就会全盘托出,把赵金林所有事情尽数供出来!”
褚维铮微微眯起苍老的眼眸,眼底精光内敛,一副运筹帷幄,尽在掌握的深沉姿态,语气淡漠冷冽。
“不急,静待风声!”
“一旦廖凯彻底咬出赵金林,证据确凿,无可挽回之时,第一时间彻底与赵金林切割,撇清所有关系,对外划清界限,主动表态,绝不沾染半分牵连,保全褚家干净立场!”
“明白。”褚铭郑重颔首,彻底领会爷爷的布局。
可想到屡次坏局的李文华,他心底的戾气再度翻涌,咬牙开口:“爷爷,官场手段已然彻底行不通了!
李文华有魏建国撑腰,有高振洲护航,常规的体制打压根本动不了他分毫。
依我看,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条路,找人彻底做掉他,永绝后患!”
这一次,褚维铮没有摇头否决。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官场博弈,规则打压既然已经彻底失效,那就只能跳出规则,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抹去这个屡次坏自己大事,撼动褚家根基的绊脚石。
就在褚铭暗自欣喜之际,褚维铮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叮嘱:“还有一件事,你立刻亲自安排人手,秘密把陈龙转移出境,彻底藏好!”
“廖凯翻供之后,必然会牵扯出陈龙的所有旧案,省厅我还能勉强压住风声,稳住局面,但省纪委那边必然会深挖彻查,一查到底,根本压不住!”
褚铭闻,满脸费解,眉头死死皱起,满心不解:“爷爷,我实在不明白,您为何非要死死保着陈龙?”
“就算他被抓进去,全盘招供,对我们褚家也造不成半点实质性影响,完全没必要冒着风险保他!”
褚维铮脸色骤然一沉,眼角肌肉猛地一抽,眼底满是威严与怒意,狠狠瞪了褚铭一眼,语气严厉呵斥:“照我的吩咐去做,不该问的别问!”
骤然的威压袭来,褚铭心头一紧,瞬间噤声,不敢再多半个字,连忙低头应声:“是,我立刻去办。”
待褚铭离开后,偌大的房间彻底归于安静。
褚维铮缓缓躺回实木摇椅上,轻轻闭上双眼,神色复杂,心底暗自感慨万千。
他入仕四十余载,从基层区委小职员一步步攀爬,登顶明西省省委一把手。
一生步步为营,算计人心,深耕布局,半生权谋,半生筹谋,稳稳扎根明西官场,根基盘错,势力庞大。
可奈何子孙后辈大多资质平庸,格局狭隘,心性浮躁,难堪大任,根本接不住他辛苦打下的基业。
唯独二儿子,心性,手段,城府,格局,最像年少的自己,隐忍狠绝,擅长布局,是褚家未来唯一的指望。
想到此处,褚维铮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难得的欣慰之色。
“方民恒,高振洲……”
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历经风雨的底气与傲然。
“纵使我已然退居幕后,不在其位,只要我二儿子还在,只要褚家根基未倒,这明西省的天,依旧是我褚家说了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