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鑫鹏笃定这样的条件，对一个主政县域发展的县长而，有着十足的诱惑力。

在他看来，成人之美、又能拉动地方投资，是双赢的买卖，林如馨没有拒绝的理由。

偏偏，林如馨不是这样的人。

电话这头，林如馨眸光微沉，心底瞬间彻底有了数。

毫无交情，对方却突然打来私人电话，又是捧政绩、又是许投资。

现在看来，这么多的铺垫，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换一个面试的通关特权。

哪里是什么看好县域发展、有意落地投资，不过是拿招商引资当筹码，拿公家的便利，换他私人的人情，想借着企业投资的名头，钻招考公平的空子。

林如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听着对方的权衡算计，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流露。

杨鑫鹏见对面迟迟不回应，以为林如馨是在权衡利弊，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加码诱导。

“林县长，您好好斟酌一下。商场落地能带动就业、拉动县域营收，是实打实的惠民政绩。不过是举手之劳帮孩子一把，于您而只是一桩小事，于我、于企业、于县里发展，都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林如馨盯着刚刚拿出来的录音笔，红光闪烁。

她脸上最后一丝客套的淡笑也敛去，声线依旧平稳，却彻底褪去温和。

“杨经理，首先我要纠正你两点。”

“第一，公职招录没有‘举手之劳’的特例。全县几百名考生，每一个人都凭实力应试、凭努力竞争，没有任何人可以靠人情、靠交易、靠关系走捷径。我作为主考官，手中的权力是公家赋予的，是用来守护公平的，不是用来做人情、换利益的，这是底线，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第二，县域发展的政绩，靠的是合规合法、公开透明的市场化投资，是踏踏实实的惠民项目，绝非靠违规交易换来的捆绑筹码。用违规通融换项目落地，看似双赢，实则是透支政府公信力、践踏招考纪律，这种买卖，我不会做，也不敢做。”

她语气坦荡端正，不留半分周旋余地，分寸拿捏得极其稳妥，既严厉驳斥了对方的权钱交易企图，又保持着县长的体面。

“你若真心有意向在大河县投资兴业，我们全县上下竭诚欢迎，招商部门会全程依规对接、做好服务，保障企业合法权益。但你若是想拿投资当筹码，干预公职招录、破坏考试公平，恕我不能成全。”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挂了。”

林如馨等了两秒，见对方没有回应，挂掉了电话。

林如馨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盯着在地上蹦蹦跳跳的小奶猫，不自觉的陷入沉思。

这个杨经理，是怎么知道她电话的。

还有，县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接到了这通电话。

面试的人一共就七个，乔正初他们没有这样的本事，应该接不到这通电话。

剩下就是县里的四位书记。

林如馨将头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沉思，以她的了解，贺楠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至于张琴，她了解不多，表面上看，这人大概率上不会。

但林如馨从来不相信表面上的东西。

一个人能不能禁得住诱惑，还要看对方承诺的是什么。

至于胡连胜……林如馨缓缓打了个问号。

不过这两个人不管怎么说，都越不过她和贺楠去。

这事还要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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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五年的七月，暑气来得汹涌又直白。

没有后世层层楼宇的隔热遮挡，烈日直直晒在大河县政府的青砖院墙上。

梧桐树叶被晒得发蔫，叶片卷着边，蝉鸣聒噪地铺满整座大院，空气里裹挟着老式院落独有的燥热与质朴气息。

这是改革开放深化的年头，人事制度改革刚刚落地，公开招考、择优录取还是县域里极新鲜的事。

往年招工招干多是内推分配、单位遴选，而今县里破天荒公开组织乡政府面试，凭本事择优录用，也承载着无数普通年轻人跳出农门、踏实立业的盼头。

大河县政府大院的露天候考区里，整整三百多名考生齐齐端坐、鸦雀无声。

来的大多都是年轻人，还有一部分是刚毕业的学生，清一色穿着干净朴素的的确良衬衫、熨得平整的布衣长裤。

有人鞋面擦得一尘不染，有人袖口洗得微微发白。没有花哨装束，人人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眼底藏着忐忑与期待。

下一秒，走廊尽头传来沉稳有序的脚步声。

众人不由得循声望过去。

那声音不疾不徐，步步落地，沉稳有力，自带一股规整肃穆的气场。

贺楠和林如馨二人走在最正中。

在她身侧，县里其他几位副书记，组织部王洁、人社局、纪委几位领导分列随行，步调统一、神色肃穆，一身正装规整严谨，队列整齐有序。

一行人不多喧哗、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地穿过长廊，朝着等候区缓步走来。

在众考生面前站定，林如馨在一行干部中年轻的尤为突出，一身素色的确良衬衫挺括干净，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烈日落在她肩头，也压不住她眼底的澄澈冷静，周身没有半分刻意的威严，却自带身居高位、执掌大局的沉稳气场。

林如馨神色平淡端正，目光平视前方，不给人压迫感，只让人感觉到庄重和公正。

一行人自上而下的规整、克制与端庄，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这种气场，瞬间让候考区的三百多名年轻人，呼吸放轻，屏息凝神。

贺楠原本是想让林如馨来说两句的，但是被她拒绝了，没办法，贺楠只能亲自上了。

他上前一步，手里拿着麦克风，站在台阶正中，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考生。

短暂的静默后，厚重沉稳的嗓音清晰传开，响彻整座大院。

“各位考生，大家上午好。”

“今天是我县康阳乡首次公开招录干部面试，大家凭笔试实力入围，站在这里，值得肯定。”

他语气铿锵有力，“我在这里郑重说明，本次招考，全程公开、全程监督、全程留痕。不看家世背景，不看人脉资历，只看本事、只看态度、只看真实水平！”

“考场之内，纪律至上，招录之下，人人平等。纪委全程监督考官评分，任何人不许徇私、不许偏袒、不许搞特殊。成绩当场核算、当场签字、当场存档，绝不允许任何人干预、走后门、搞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