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后还跟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手里拎着几样东西，油光纸包的方正点心、两罐铁壳麦乳精，还有一网兜的水果。

都是走亲戚的寻常物件。

林如馨知道门口那辆车是谁开来的了。

大概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她还有点意外。

没想到对方这种身份，送出来的礼物倒像是过日子人。

眼前这人的眉眼轮廓、那抿紧嘴唇的弧度，和祁遇像了个十成八。

“祁先生，是进屋坐一会，还是去外面聊？”

祁建国听见林如馨点名他的身份，一点也没意外，这么年轻还不靠家里，能做到县长这个位置，就不是个傻的。

“去屋里说吧。”

林如馨点点头，掏出钥匙准备一开门。

祁建国见状侧过身子给她让位置。

祁建国身后的男人也让了让，原本还挺大的地方，站了三个人就有些小了。

打开房门，傍晚的天光漫进屋里。

林如馨礼貌的先让二人进了屋。

祁建国也没客气，大步跨进门里，脚下下意识收了收劲儿。

身后的小伙子跟着走到门口，把手里的点心、麦乳精和水果轻轻搁在门后墙角，像码放什么规整的军需物资，随即退到门外靠墙站定，

双手背在身后，眼观鼻鼻观心，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摆明了是随行警卫员，不进主家内室的规矩。

林如馨也没劝他进来。

倒是祁建国打量起屋子里的摆设。

屋子很干净，而且还有点温馨的感觉。

水磨石地面嵌着细细的铜条，擦得锃亮，能隐约映出窗棂的影子，连半点灰尘泥印都看不见。

墙是匀匀的浅米黄色，墙脚钉着一扎宽的深棕木踢脚线。

靠墙立着一排浅棕色的通顶书架，就是简简单单的实木格子。

祁建国回头对林如馨道：“我能随便看看吗？”

“当然。”

林如馨将自己的包放在一边，去给他们倒水。

祁建国走到书架前，细细看去，上面码着政策读本和经济类书籍，还有几摞整整齐齐的文件，在书架的中间，还摆了一个相框，林如馨和祁遇的合照。

祁建国拿起来看了两眼，在祁遇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林如馨也把茶泡好了，“这是祁遇从州城带回来的茶，他特别喜欢喝。”

祁建国放下相册，走到一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林如馨还给站在外面的警卫员也倒了一杯，对方婉拒了。

还是祁建国道：“小夏，你尝尝，祁遇买的。”

林如馨听见这话，压下心中的情绪，坐在了祁建国的对面。

对方忙着品茶，林如馨也没什么想说的，两人就安静的坐着。

“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厚重低沉。

“何念真前些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些祁遇的事情。”

林如馨大概明白了，何念真这是找祁建国告状来了。

但是……

何念真没养过祁遇，祁建国也没养过啊。

这两个人不会真的觉得一个不好用，另一个就好用了吧。

林如馨没说话，对上祁建国看过来的眼神，一点也不闪躲。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将近一分钟，最终还是祁建国先错开了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茶水烫得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借着这股劲儿压下了心里那点不自在。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轻轻一顿，声音多了点沉郁。

“她说，祁遇现在连她的门都不肯进，当着外人的面就跟她拍桌子，半点情面不留。还说……说儿子大了，有本事了，眼里既没妈，也没我这个爸。”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低了半分，右手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茶杯边缘。

十几年了，他从没想过主动找儿子，总觉得军人有军务在身，转业后又不知道怎么联系。

可刚才捧着相框看了半天，照片里的小伙子和记忆里的小萝卜头一点也不相像了，唯独眉眼间那股抿着嘴的拧劲儿，跟八岁那年一模一样。

要是在路上碰见，恐怕父子俩都认不出来。

他心里那点端了半辈子的硬气，早就先松了。

林如馨知道祁建国这些年是连人都没送来一个，看看祁遇过得是什么生活，想到这，她的眉眼又冷了两分。

“什么爸啊妈的，何女士也没养过祁遇，祁遇不认她很正常。”

何念真这个妈祁遇都不想认了，何况是他这个十几年没见的爸呢。

祁建国老脸难得觉得发臊，一股热意从耳根子直窜到脑门。

他打了一辈子仗、带了半辈子兵，现在被林如馨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但是想到刚刚林如馨说的话，他的眉头又拧成了个硬疙瘩。

“何念真也没养过祁遇……是什么意思。”

林如馨端起茶杯，自己也抿了一口，“就是字面意思，您想知道可以自己去查一查，有些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

祁建国能这么多不联系祁遇，某种程度上也有何念真的关系。

除了查得严的那段日子，后来他也是来过的，也派了人送东西，但是都被何念真给扔了，人也给撵出去了。

他知道何念真的脾气，祁建国也没再强求。

但是总归是亲儿子，他觉得何念真会对祁遇好的，现在看来，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祁建国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问道：“祁遇多久回来？”

“他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他在连市做生意，估计要忙完才回来。”

屋里又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吹文竹叶子的沙沙声。

“当年……下放那几年，日子难吧？”祁建国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茶缸里沉沉浮浮的茶叶，像是不敢抬眼。

林如馨心里轻轻一动。

有些话祁遇肯定是不会说的，但是她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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