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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长公主的雪梅宴

晨光微熹,朱末坐在铜镜前,由着侍女为她梳妆。镜中人面容苍白,眼下还带着未散的青影,正是苏母特意嘱咐的"病容"。

"再扑些粉。"苏母站在一旁,指尖轻点妆匣,"今日只需做个安静的影子,莫要引人注目。"

朱末垂眸应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中暗藏的银针——那是她最后的防备。

马车缓缓驶向长公主府,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母掀开帘角,望着窗外飞掠的梅枝,忽又低声道:"谢曼云最善挑拨,左楚文性子急躁,灵阳看着温婉,实则心思最深。"她转头凝视朱末,"记住,你仍是那个痴恋二皇子的朱末。"

朱末攥紧了手炉,炭火的热度透过珐琅外壳灼着掌心。她想起今晨石洲递来的密报——千年参就藏在梅园暖阁的暗格里。

"女儿省得。"她轻声应答,眼角适时流露出几分怯懦。苏母眉头稍展,却又在看见她过于挺直的脊背时,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长公主府的朱门缓缓开启,梅香混着女眷们的脂粉气扑面而来。朱末跟在苏母身后,脚步虚浮,却在踏过门槛时,借着俯身整理裙摆的间隙,将暖阁的方位牢牢刻进眼底。

梅亭内,炭火融融,暖香缭绕。长公主端坐上首,含笑看着陆续入席的官眷们。雪映红梅的庭院里,大将军之妻谢砚之母,谢夫人捧着暖手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炉身上浮雕的缠枝纹。梅林深处,几位贵女正围着一株罕见的绿萼梅品评。谢曼云执着一柄泥金团扇,扇面轻掩朱唇,眼角却不时瞟向远处独自赏梅的朱末。

"瞧她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左楚文捻着梅枝冷笑,"前些日子追着二殿下跑时,倒精神得很。"她故意提高声调,引得附近几位夫人侧目。

灵阳指尖抚过花瓣上的残雪,温声道:"听闻朱小姐前几日因为与家中小辈争执,被朱相国惩罚并送去庄子上,诸位姐姐何必。。。"话未说完,谢曼云扇骨一合,轻轻点在她手背上:"妹妹就是心善。不过。。。"她眼波流转,"我倒是听说,那是她自己为了讨好二皇子,自己要剜下小侄子眼睛,就为引二殿下注意0呢。"

三人掩唇轻笑。谢曼云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盏热茶,缓步向朱末走去:"朱妹妹怎么独自在此?可是身子不适?"她语气关切,却在递茶时故意手滑,滚烫的茶水眼看就要泼在朱末衣襟上。

朱末似未察觉危险,依旧低头嗅梅,却在茶水倾洒的瞬间"恰好"转身,茶盏啪地摔碎在青石板上。她惊慌后退,绣鞋"不慎"踩中谢曼云的裙角,两人同时踉跄——谢曼云发间的金凤步摇直直坠入雪中。

"谢姐姐恕罪!"朱末仓皇福身,袖中帕子"无意"带翻了石案上的砚台,墨汁溅在左楚文新制的月华裙上。园中霎时寂静,只余灵阳倒吸凉气的声音。

谢曼云盯着雪地里沾泥的步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原想让这蠢货当众出丑,怎料。。。抬首却见朱末怯生生望来,眼中水光潋滟,与从前痴缠二皇子时一般无二。

"无妨。"谢曼云强笑着扶起步摇,金凤翅上珍珠已不知所踪。远处传来长公主召众人品梅酒的铃声,这场暗涌暂歇。唯有朱末在转身时,指尖轻弹,一颗浑圆的珍珠悄然落入袖中。

雪后的梅园在午阳下泛着晶莹的光泽,长公主倚在描金凭栏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暖炉上的缠枝纹。她的目光穿过嬉笑的贵女们,落在那个正在折梅的素色身影上——朱家姑娘今日似乎格外安静,连折梅的手法都透着几分利落。

"殿下,宴席备好了。"嬷嬷低声提醒。长公主收回视线,却在转身时瞥见朱末突然抬眸,那眼神如寒潭映月,转瞬又恢复了往日的混沌。

宴厅里银炭烧得正旺,十二扇鎏金屏风将空间隔成雅致的半圆。长公主坐在主位,左侧是靖王妃与几位郡王夫人,右侧则依次坐着谢尚书夫人、谢将军谢砚之母、苏母等人。朱末被安排在末席挨着苏母,恰好在长公主余光所及之处。谢砚母亲隔着琉璃窗望向宴席末座的朱末,那姑娘正捏着块芙蓉酥大快朵颐,糕屑沾了满腮也不在意。

"倒是个实诚孩子。"谢夫人轻声道,却见朱末突然抬头,准确避开侍女倾倒的热汤。那瞬间警觉的眼神,让她想起昨夜儿子夜访时烛火下的神情。

子时刚过,谢砚斗篷上还带着梅枝的冷香。"母亲。"他单膝跪在锦垫上,手中茶盏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眉目,"儿子有心悦之人。"

谢夫人拨弄香箸的手一顿。她看着儿子耳尖泛起的薄红,忽然想起他十岁那年,也是这样跪着说要养那只瘸腿的雪貂。

"是哪家姑娘?"她故意将香箸碰在铜炉上,当啷一声惊飞檐下宿鸟。

谢砚的拇指在杯沿转了个圈:"您见过的。"烛花爆响的刹那,他眼底流过一丝笑意,"想来母亲也会喜欢。"

"这道雪霞羹用的是今晨新摘的梅花。"长公主亲自为靖王妃布菜,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在瓷碗上,发出清越的声响。她余光看见朱末正盯着侍婢手中的蜜炙鹿脯,喉头微微滚动,活像只馋嘴的猫儿。

当第一轮热菜上齐时,朱末突然伸手抓向面前的芙蓉酥。她动作太大,袖口扫翻了酱碟,褐色的酱汁在素白桌布上洇开一片。邻座的左夫人"哎呀"一声,帕子掩住鼻子往后仰。

宴席上的哄笑将谢夫人思绪拉回。只见朱末正举着油汪汪的手去够远处的蜜渍梅子,袖口扫翻了酱碟。右侍郎夫人嫌恶地后仰,却见那姑娘突然转向咳嗽的苏母,手法娴熟地拍抚其背脊某个穴位。

"这手法。。。。。。"谢夫人眯起眼睛。上月太医令演示的救急穴位,与这分毫不差。

"慢些用。"长公主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正好压住四周的窃笑。她示意侍女给朱末换了新餐具,"朱姑娘病体初愈,是该多用些滋补的。"

朱末嘴里塞着半块酥饼,闻瞪圆眼睛,油亮的手指悬在半空。她这副模样引得谢曼云以扇遮面,对身旁人耳语:"瞧这饿鬼投胎的。。。。。。"话未说完,长公主的银箸"嗒"地一声搁在缠枝碗托上。

"本宫记得谢小姐最近在读《女诫》。"长公主舀了勺杏仁茶,"可知口德二字怎么写?"满座霎时寂静,唯有朱末咀嚼的声响格外清晰。

谢砚母亲注意到,朱末低头啃肘子时,眼睛却始终瞟着厅角更漏——那是谢砚平日下朝的时辰。

"有意思。"谢夫人抿了口梅花酿。她突然想起儿子书案上近来常出现的薄荷糖,正是朱末最爱吃的零嘴。还有那日雪地里,砚儿斗篷下露出的一角绯色帕子,分明绣着歪歪扭扭的朱字。

宴至中途,侍从捧上御赐的九酝春。长公主亲自执壶,却在经过朱末席位时故意放慢脚步。她看见这姑娘虽然吃相粗鲁,但每道菜都精准避开了可能相克的食物组合。当侍女端来蟹粉狮子头时,朱末突然按住苏母的酒杯:"母亲咳嗽未愈,不宜饮冷酒。"

这声提醒太过自然,长公主的壶嘴微微一颤,酒液在杯中荡出细小的漩涡。她想起三日前太医令的密报——朱末剜小辈眼睛后,被朱相国惩罚,后来曾用一套古怪手法救活了中毒的朱敬年。

"朱姑娘。"长公主突然停在朱末案前,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她杯中,"听闻你前日作了首好诗,可否说与本宫听听?"

满座哗然中,朱末嘴角还沾着糕屑,眼神却骤然清明。朱末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扬:“既如此,我便献丑了。”

她略一沉吟,缓缓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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