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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长公主的雪梅宴

她略一沉吟,缓缓吟道——

“雪压寒枝梅更艳,风过无痕香自远。莫道前尘多纠葛,今朝只作看花人。”

长公主笑着回到主位,指尖在案下轻轻捻动。方才朱末接酒杯时,她分明触到对方虎口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执笔或握剑才会有的痕迹。

宴席散时,暮色已染红窗纱。朱末"不小心"踩到谢曼云的披风。谢夫人看得真切,那看似笨拙的搀扶,实则精准按住了能让手臂酸麻的穴位。谢曼云吃痛的表情还没露全,朱末已经缩着脖子躲到苏母身后,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长公主站在廊下送客,看着朱末笨拙地裹着斗篷,却在跨门槛时"不小心"踩到谢曼云的披风。当谢曼云踉跄时,那双看似胡乱挥舞的手,精准地扶住了对方肘部某个穴位,让这位千金顿时酸软了半边身子。

"殿下在看什么?"老嬷嬷捧着暖炉过来。

长公主望着朱末远去的背影,唇角微扬:"本宫似乎发现只装睡的小狐狸。"她转身时,大氅扫落一枝红梅,正落在朱末方才站过的位置。那花瓣上还留着半个模糊的鞋印,纹路却是宫中少见的西域样式。

"装得倒像。"谢夫人用帕子掩住上扬的嘴角。她故意从朱末身边经过,果然嗅到一丝熟悉的沉水香——那是谢砚惯用的熏衣香。

回府的马车上,谢夫人望着窗外掠过的梅枝。昨夜儿子那句"您也会喜欢",此刻品来别有滋味。她忽然吩咐车夫绕道西市,那里新开了家蜜饯铺子,据说有种薄荷糖做得极好。

回府的马车上,苏母始终沉默。朱末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已勾勒出千年参的藏处,以及后续的计划。

——今日这场赏梅宴,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步闲棋。真正的局,才刚刚开始。

戌时的更鼓刚敲过,朱末便摆手让翠浓合上了玉笙局的院门。"我喝多了酒,要歇息。"朱末踉跄跌进绣房,满身酒气熏得帐幔都染了醉意。翠浓忙扶她倚在缠枝枕上,却见小姐闭目呢喃"千年参。。。",指尖在锦被上划出个机关图样。待要细看,朱末已翻身佯装酣睡,唯有袖口沾着的梅香透着一丝清明。却在翠浓离开时门闩落下的瞬间挺直了脊背,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窗纱上,仍作醉态摇晃,真实的身影却已闪进内室。

"双清。"朱末扯下繁复发髻上的珠钗,青丝如瀑泻在夜行衣上,朱末指尖轻点桌案上的长公主府简图,低声道:"暖阁西窗棂第三根有机关,你带着浸过药的肉脯引开那只黑犬。"指尖在图纸上划出弧线,"我从东侧翻越时,你要确保铜铃不响。"朱末蹙眉:"暖阁守卫每两个时辰换班,子时三刻有半炷香的空档。"

双清将特制的软底鞋递来:"奴婢已备好浸过沉水香的鞋套,只是阁内那尊青铜仙鹤。。。"

"无妨。"朱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钥,"我今日故意碰倒茶盏时拓了守阁嬷嬷的钥匙纹。"她唇角微扬,"你只管解决檐下的铜铃机关。"

双清会意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备好了迷雀散。"

她突然按住双清手腕,"若子时未见烟花信号,立刻带着这个去寻谢砚。"塞过一枚青玉扣,暗纹正是谢家独有的缠枝莲。

长公主府的梅园浸在月色里,守夜婆子的灯笼像飘忽的萤火。朱末贴着太湖石潜行,忽然按住双清肩膀。前方暖阁檐角悬着的铜铃看似装饰,实则连着地下的警讯机关。她捻起颗石子掷向远处梅枝,惊起的雀鸟扑棱声恰好掩盖了她们翻窗的动静。

暖阁内沉香缭绕,博古架上的青瓷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朱末用银簪轻挑瓶身,听见机括转动的细响。突然,暗处刺来一道剑光,她旋身避开,发梢却被削去半寸。

"姑娘好身手。"护卫从阴影里走出,剑尖滴着迷香,"可惜。。。。。。"话未说完突然踉跄——双清早在他现身时,就踩下了地砖下的麻筋机关。

朱末趁机扑向显现的暗格。千年参躺在冰玉匣中,底下竟压着幅画像。画中男子一袭玄色蟒袍,眉间一点朱砂痣艳如血珠。"这是?景王爷?"她心头剧震,这前朝王爷怎会。。。。。。

远处传来梆子声,朱末匆忙卷起画像。转身时袖角带翻香炉,灰烬里露出半片烧焦的纸笺,隐约可见"药引"二字。

长公主寝院的窗棂透出微光。朱末猫腰靠近,忽听得瓷器碎裂之声。朱末贴着雕花窗棂,指尖沾了唾沫在窗纱上洇开一个小孔。烛火摇曳中,她看见长公主背对着窗户,手中宝剑滴落的血珠在青砖地上绽开暗红的花。

"十五年了,你还在做梦。"长公主的声音像淬了冰,剑尖挑起男子下巴。那人被铁链锁在床柱上,裸露的胸膛布满新旧鞭痕,一道横贯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隐约可见森白骨色。

男子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里混着碎牙:"阿宁。。。不会死。。。"他挣扎时铁链哗啦作响,露出腕骨处被磨出的森森白骨,"她的眼睛。。。和她娘一样。。。"

男子突然转头,朱末急忙后仰。月光恰在此时照亮他的侧脸——竟与暖阁画像有七分相似!她倒吸凉气时,怀中的千年参匣子不慎轻响。

"谁?"长公主厉喝。朱末拽着双清滚进廊下阴影,侍卫们的脚步声如潮水涌来。危急时刻,她摸出宴会上顺走的谢曼云耳珰,朝反方向掷去。

"是野猫。"长公主门口的侍女说道。朱末瞳孔骤缩。她注意到男子右肩有个模糊的凤凰形烙印——与父亲书房密室,苏母拿给朱末密匣里那枚残破玉佩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长公主突然暴起,剑锋划过男子脸颊:"白芷苇那个贱人早已经死了!"她扯开男子衣襟,露出心口处碗大的伤疤,"当年要不是我剖心取血救你。。。"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朱末急忙缩身。月光照亮她惨白的脸,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苏母前几天刚刚交代朱末身世的事情,突然在耳边炸响:"明璃。。。凤凰纹。。。"

寝殿内"哐当"一声,长公主摔了药瓶:"你以为我不知?最近你故意不吃药,想找死。。。"她突然掐住男子喉咙,"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让你死,就吊着一口气,看我找到那个孩子,让她死在你面前。"

朱末脚下一滑,怀中的千年参匣子碰到窗框。她顾不得遮掩,飞身掠上屋脊时,听见长公主歇斯底里的尖笑:"你女儿若活着,也该像今日宴上那个朱家丫头一般大了。。。"

夜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朱末按住狂跳的心口。她摸出袖中那幅残破的景王画像,月光下,画中人眉间朱砂痣与男子脸上的血痕渐渐重合。

朱末贴着墙根退出院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转角处却撞上个人——灵阳提着盏琉璃灯,惊愕的瞳孔里映出她怀中的冰玉匣。

"你是刺客?。。。。。。"灵阳的话被朱末捂在掌心。暗处传来搜寻声,朱末心一横,将千年参掰下半截塞进她手里:"救你生母的痨症,够用三年。"

待追兵过去,双清才发现朱末中衣后襟全湿了。她们沿着排水渠爬出府墙时,东方已现出鱼肚白。朱末摸出那半幅残画,景王爷的朱砂痣在晨光中如一滴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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