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大将军府
谢砚浸在墨玉药池中,腕间新换的伽楠佛珠泛起血雾。药汁沸腾如岩浆,他心口梵文却结出霜花。
"主子,朱姑娘取了千年参。"暗卫跪成染血的帕子,"但她在长公主寝室,发现了一位受伤男子。”因为离得远,听不清楚里面的谈话,好像听到:“圣女。。。。。。白芷苇。。。。。。女儿。。。。。"
话未说完,池中突然爆开血莲。谢砚指尖穿透暗卫咽喉,沾血在池壁画出星象图。当第七滴落下时,他眼底赤金暴涨,竟与窗外血星辉映成芒。
"备轿。"他扯过玄狐大氅,伤口渗出的血珠落地成冰,"去接本王的药。"
夜色如墨,雪粒簌簌敲打着窗棂。朱末将最后一味药材——千年雪参放入紫檀木匣,指尖在匣面浮雕的凤凰纹路上摩挲片刻。窗外传来极轻的瓦片响动,她头也不抬:"谢公子若是再踩碎一片琉璃瓦,明日满京城都会传您夜探闺阁。"
"本公子倒不知,朱小姐这般在意名声。"
谢砚的声音裹着夜风飘进来,他斜倚窗棂,玄狐大氅上落满细雪,发梢还挂着融化的冰晶。月光描摹着他凌厉的轮廓,却软化不了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朱末注意到他左手紧攥着心口衣料,指节发白——伽楠佛珠的反噬又发作了。
"药材齐了。"她简短道,拎起药箱走向他,"但缺一味药引。"
谢砚低笑,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他掌心滚烫,拇指在她腕间薄茧上轻轻一蹭:"朱小姐这双手,既能绣并蒂莲,又能下化蛊针,当真妙得很。"
朱末抽手,却被他顺势带入怀中。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她抬眼便对上他泛着赤金的瞳孔——蛊毒已侵入心脉。
"我的血。"她突然道,指尖点在他心口梵文疤痕上,"最后一味药引,是凤凰蛊宿主的血。"
雪光映着谢砚骤然收缩的瞳孔。他猛地松开她,踉跄后退两步撞上博古架,瓷瓶玉器哗啦碎了一地:"你可知取心头血会。。。。。。"
"会折寿?"朱末嗤笑,从药箱底层取出寒玉匕首,"谢砚,你当我还是那个为情剜目的蠢货?"
窗外风雪骤急。
谢砚别院·寒玉池
药雾氤氲中,谢砚浸在墨色药汤里,苍白肌肤上蜿蜒的梵文已变成骇人的青紫色。朱末将药材依次投入池中,离火藤遇水即燃,蓝焰舔舐着他锁骨下的旧伤。
"怕疼就咬住这个。"她递过一段软木,却被他扣住手腕。
"为什么?"谢砚声音沙哑,眼底赤金与火光交映,"你明知解了蛊,婚约便不作数了。"
朱末腕间玉镯撞在池沿,清脆一响。她俯身,发丝垂落在他颈侧:"我要的是盟友,不是傀儡。"寒玉匕首抵上他心口,"忍着点,这一刀下去。。。。。。"
话音未落,谢砚突然攥着她的手将匕首刺入自己胸膛。鲜血涌出的刹那,池中蓝焰暴涨,映得他眉眼如修罗:"这一刀,抵你当年在朱雀街的救命之恩。"
剧痛让他肌肉绷紧,却仍死死盯着朱末。血珠顺着匕首纹路爬上她指尖,竟化作金丝缠住两人交握的手。
"疯子!"朱末猛地抽刀,溅起的血滴落在她眉心,如一点朱砂。她迅速将备好的金针刺入他十三大穴,最后一针悬在涅槃穴上,却迟迟未落——谢砚正用染血的手指描摹她眼角。
"朱末。"他第一次唤她全名,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若我死了。。。。。。"
"闭嘴。"她手起针落,涅槃针没入心俞穴三寸。谢砚闷哼一声,喉间涌出的黑血溅在她衣襟上,瞬间被药汤蒸成血雾。
池水沸腾如熔岩,伽楠佛珠突然爆裂,十八道金光在空中凝成锁链形状。朱末割破掌心按在谢珩心口,鲜血渗入疤痕的刹那,锁链尽碎。
"咳。。。。。。"谢砚呛出一口淤血,瞳孔终于恢复漆黑。他虚弱地抬起手,指尖还缠着她一缕发丝:"你心跳得。。。。。。很快。"
朱末拍开他的手,却被他顺势拽入池中。药汤浸透纱衣,她惊觉谢砚的体温已恢复正常,而自己后颈的守宫砂正在消退——凤凰蛊认主了。
"松手!"她挣开时带起一串水花,"毒解了,婚约作废,你我两。。。。。。"
窗外突然传来鹧鸪啼,三长两短。朱末脸色骤变,这是暗中示警。谢砚却比她更快,湿漉漉的衣袖卷起案上玉镇纸掷向梁间——
药炉炸裂的刹那,朱末旋身将谢砚扑倒在青玉案下。飞溅的青铜碎片擦过她耳际,带出一道血痕,而二皇子暗卫的弩箭正钉在他们头顶三寸的柱子上,箭尾还缠着燃火的油布。
"找死!"
朱末反手甩出三根金针,针尖淬了蛇毒,破空声锐利如哨。暗卫闷哼倒地,喉咙已泛起青紫。"看来有人不想本王痊愈。"谢砚漫不经心地用朱末的银簪挑开暗卫衣领,露出锁骨下的龙纹刺青,"未婚妻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她顾不得补刀,转身按住谢砚震颤的肩——男人苍白的面容上,青黑毒纹正顺着脖颈向上蔓延,最后一步解毒被硬生生打断,反噬来得凶猛。
"忍一忍。"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入他唇间,"凤凰蛊血能暂时压制。"
谢砚喘息着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瞳孔时而涣散时而紧缩,冷汗浸透了素白中衣,却仍强撑着开口:"北疆……粮草有诈……"
"知道。"朱末一把扯开他衣襟,将备用的银针飞速刺入他心口大穴,"李廷和李景毓联手运的那批兵器,里面掺了三成劣质铁。不但如此,还有一半发霉的陈粮!"
谢砚瞳孔一缩。
密室
夜明珠幽光下,谢砚靠在软枕上,面色仍苍白如纸,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朱末将熬好的药汤推到他面前,黑褐色的药汁里还飘着几片金线莲——那是她刚从自己药圃里摘的。
"两年前。"谢砚突然开口,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药碗边缘,"我开始替太子整理奏章,每晚回府后都会心悸吐血。"他抬眼,眸光幽深,"太医说是先天不足。"
朱末冷笑:"然后你发现自己中的是‘缠丝蛊’,每月需饮一次解药,否则经脉逆流而亡?"
"你怎知——"
"猜的。"朱末打断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画着苏氏商行的标记,"李明月一个无权无势的长公主,哪来的南巫奇毒?除非……"她眯起眼,"她和二皇子母族有勾结。"
谢砚忽然伸手,握住她画图的手指:"明日北疆之行,你不必去。"
"必须去。"朱末抽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苏氏在北疆的第七号粮仓,地下埋着前朝留下的《山河兵械图》。"她将钥匙按进谢珩掌心,"李廷找它找了十年。"
谢砚猛地攥紧钥匙,指节发白。他盯着朱末耳际未干的血迹,忽然道:"你早知道会有今晚这一出?"
"不然呢?"朱末起身,从暗格取出两套粗布衣裳,"你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给你解毒?"她扔给他一套,"换上,天亮前我们从密道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