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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灵阳的母亲

屋内出人意料的整洁。粗木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一只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支野花。东墙边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被褥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最引人注目的是北墙神龛,供着一尊斑驳的观音像,香炉里的线香还冒着袅袅青烟。

"夫人请坐。"苏紫示意老妇人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自己打开药箱取出脉枕,"灵阳郡主很好,只是暂时不便出府。"

老妇人听到"郡主"二字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缓缓伸出左手,腕间的银镯滑落,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挑断了筋脉。

谢砚不动声色地环视屋内。西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几十本旧书,最上层还放着个红木棋匣。墙角矮几上摆着套残缺的茶具,虽然缺了个杯子,但壶身上"清风"二字仍清晰可辨。

"夫人这蛊毒。。。"苏紫的指尖搭在老妇人腕上,眉头越皱越紧,"至少有十五年了。"

老妇人苦笑一声:"姑娘好眼力。"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慌忙用帕子捂住嘴。待摊开时,帕子上赫然几点暗红。

谢砚的目光被书架旁的一个暗格吸引。那里微微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日月昭昭"四个字,正是前朝太子段景明的笔迹!

"夫人贵姓?"谢砚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

老妇人正在喝苏紫配的药,闻手指一颤:"老身。。。姓周。"

窗外的知更鸟突然啼叫起来。苏紫从药箱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细细消毒:"周夫人,我要为您施针逼毒,会有些疼。"

老妇人——周夫人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书架方向。谢砚假装没看见,转身去查看药柜里的药材。借着身形遮挡,他迅速瞥了眼那页墨宝——是一首《临江仙》,落款处盖着"景明"朱印,纸张边缘还有火烧的痕迹。

"这方子。。。"苏紫研磨药粉的手突然停住,"怎么像是宫里的配伍?"

周夫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早年。。。得过一位游医指点。"

谢砚缓步走到神龛前,假装查看香炉。观音像底座下压着一角绣帕,隐约可见金线绣的凤尾纹——这是前朝后宫才有的制式!

施针持续了半个时辰。期间周夫人始终紧咬牙关,冷汗浸透了衣背,却没哼一声。苏紫的银针在她手臂上排成北斗状,针尾微微颤动,引出一缕缕黑血。

"长公主给您下的锁心蛊。"苏紫收起银针,声音发沉,"需要连续施针七日才能根除。"

周夫人虚弱地点点头,突然抓住苏紫的手:"灵阳她。。。真的没事?"

"暂时无碍。"谢砚接过话头,"只是长公主府现在被金吾卫围住,她不便出门。"

"金吾卫?"周夫人脸色骤变,"难道李明月她。。。"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长公主殿下出事了?"

谢砚与苏紫交换了一个眼神。窗外日头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书架上的墨宝在夕阳映照下,"日月"二字格外醒目。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庙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砚的指尖在茶案上轻轻叩击,节奏平稳得仿佛只是在闲谈家常。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那里,一个卖糖人的小贩已经第三次"路过"庙门。

谢砚站在窗户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龙纹玉佩。玉佩边缘有个极小的缺口——那是三年前在雁门关与北狄交战时留下的。

"王爷。"苏紫轻唤一声,将药箱放入车厢,"周夫人的毒需要连施七日针,明日我再来。"

谢砚微微颔首,目光却扫向破庙西侧的灌木丛。那里,几片叶子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他装作整理衣服,压低声音道:"有暗哨。"

苏紫的手在药箱扣带上顿了顿,随即自然地取出一包药材:"这味当归需要炮制,我明日带来。"

屋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透过半开的窗扉,能看见萧氏——或者说前朝太子妃正低头翻阅那本太子墨宝。烛光映着她消瘦的侧脸,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着化不开的哀戚。

谢砚突然抬高声音:"老夫人好生将养,改日再带些滋补药材来。"他故意让语调带着几分上位者的疏离,仿佛真的只是路见不平的贵人。

萧氏闻声抬头,隔着窗棂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多谢贵人垂怜。"她的动作优雅得体,哪怕粗布麻衣也掩不住骨子里的贵气。只是起身时,手腕上的银镯与窗框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这声响让谢砚想起二十年前的宫宴。那时他还是个三岁稚童,曾见太子妃萧氏腕戴九凤衔珠镯,向先帝敬酒。如今凤镯只剩孤零零一只,珠子也早已脱落殆尽。

"走吧。"谢砚离开房间,朝庙门外走去。走到马车旁,和苏紫一起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马车转过山道,谢砚打开马车窗户的一条小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划过一道弧线落入路旁草丛。草丛里立刻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仓皇逃窜的脚步声。

"柔妃的人。"谢砚冷笑,"跟了一路了。"

苏紫攥紧药箱带子:"柔妃?她怎么那么关注灵阳的一切?是不是灵阳的身份有何隐情,要不要。。。"

"不必。"谢砚重新驾起马车,"让他们报信去。"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皇城的轮廓,"现在撕破脸,灵阳母女就危险了。"

车厢里,苏紫取出一张桑皮纸,用银簪蘸了药汁写下几行小字。写完后对着烛火一烘,字迹便消失无踪。这是苗疆传信的秘法,唯有特定药水才能显形。

"给朱姑娘的?"谢砚头也不回地问。

"嗯。"苏紫将纸笺折成方胜,"得让她知道灵阳的身份。"

马车驶入城西小巷,石板路渐渐变成黄土。路旁乞丐堆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孩子突然抬头,露出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谢砚手指一弹,那枚方胜准确落入孩子破旧的帽兜里。

"告诉双柔姑娘,就说苏掌柜要的绣线到了。"

孩子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龈,转眼就钻进了巷子深处。谢砚知道,不用半个时辰,这封信就会出现在朱末的妆台上。

回到苏氏别院时,已是月上柳梢。朱修远正在院中晾晒药材,见马车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药筛。

"如何?"

谢砚摇摇头,示意进屋再说。三人进了书房,朱修远反手锁上门,又从香炉里取出一块安息香点燃。淡淡的青烟升起,能防隔墙之耳。

"前朝太子妃。"谢砚声音压得极低,"灵阳是太子血脉。"

朱修远正在斟茶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在案几上。他迅速用袖子擦去水渍:"灵阳是谁?难到。。。"

“灵阳目前是长公主的养女,是长公主失去自己亲生孩子后,去护国寺上香的路上,收养的一户农户家的孩子。对外声称和孩子很有缘分,但是我认知里,长公主对她很好,这不像一个公主应该做的事情。而且长公主还把灵阳的亲生母亲接到京都,她们经常见面,长公主不阻拦,这很可疑!”谢砚坐在凳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轻轻的说道

“我忽略了什么?长公主和柔妃有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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