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扬起一路黄尘。苏云生勒紧缰绳，回头看了眼身后马车中撩起帘子的白芷苇。她月白色的头巾已被风沙染成浅黄，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昔。
"前面就是苏氏商行的驿站了，今晚在此歇脚。"苏云生指着远处飘扬的旗帜喊道。
白芷苇微微颔首，目光却流连在路旁新栽的柳树上。十五年沉睡，醒来后连官道两旁的树木都换了模样。她记得当年逃亡时，这一带还是成片的槐树林。
驿站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到苏云生腰间的玉佩立刻躬身相迎："东家来了，最好的上房给您二位留着。"他压低声音，"热水和换洗衣物都已备好，还有。。。"
苏云生摆手打断："不必多说，准备些清淡吃食即可。"
上楼时，白芷苇的指尖划过漆色崭新的扶手，轻声道："当年这驿站还是茅草屋顶，如今。。。"
"如今苏氏商行已遍布中原。"苏云生推开雕花木门，"朱相国暗中扶持，发展得比预期还快。"
房间内，铜盆中的热水腾起袅袅白雾。白芷苇解下头巾，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她凝视铜镜中那张几乎未曾衰老的脸——大祭司的秘术让她沉睡十五年，却留住了青春。
"云生，沉睡了十五年，醒来之后物是人非呐"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云生正往茶壶里添草药的手顿了顿："有的人已经不在了，有的人已经老了，有的人已经长大了。"他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药茶，"大家都在努力的活着。"
白芷苇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双眼。窗外，一弯新月悄然爬上枝头。
花园密语
苏氏别院的后花园里，海棠花开得正盛。朱修远推着轮椅缓缓走在鹅卵石小径上，轮椅上的段景琰披着墨青色外袍，膝上盖着薄毯。
"父亲，今日气色好多了。"朱修远弯腰调整了下毯子角度，这个称呼他已能自然地说出口。
段景琰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三个月前，当这个自称是他儿子的年轻人出现在房间时，他还以为又是李明月的诡计。直到看见那枚藏在襁褓中的家传玉佩，和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眉眼。
"修远，你曾说你是三个月前回到苗寨的。"段景琰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在那之前。。。你在何处？"
朱修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一直在回避，但今天，或许是春光明媚，或许是父亲眼中的关切太过真诚，他决定说出真相。
"在另一个世界。"他推着轮椅转向凉亭，"一个您可能无法想象的世界。"
凉亭四周垂着轻纱，随风微微飘动。朱修远倒了杯参茶递给父亲，然后坐在对面的石凳上。
"从我记事起，就和姐姐朱末相依为命。"他的目光穿过轻纱，望向远处，"我们没有父母，只有彼此。我从小体弱多病，姐姐总是彻夜不眠地照顾我。"
段景琰的手指紧紧攥住茶杯，指节泛白。
"为了我，姐姐大学选择了医学。"朱修远继续道，嘴角不自觉扬起，"她是个天才，二十八岁就拿到博士学位，在首都最好的医院做心内科医生。"
"心内科？"
"就是专门治疗心脏疾病。"朱修远解释道，"受她影响，我也学了医。直到一年前。。。"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姐姐在一次手术时，手术室里突然发生baozha。。。她就这么消失了。"
段景琰的茶杯"当"的一声落在石桌上。
"我疯了一样找她，直到三个月前，我在家里的书房内，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姐姐留下的玉镯，指尖轻轻摩挲着姐姐留下的翡翠手镯，窗外暴雨如注，闪电划过的瞬间，手镯突然泛起一丝诡异的蓝光。手镯却"啪"地掉在地上。翡翠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竟组成个古老的符咒。我鬼使神差地捡起来往腕上一套
"轰！"
突然一道惊雷劈在阳台，强光中我看见手术室的景象：无影灯下，姐姐的肩膀正在发光，那光芒里隐约有凤凰展翅的轮廓……我就扑向光幕。。。"朱修远苦笑着摇头，"再醒来时，就躺在苗寨的神木下，大祭司说我睡了七天七夜。"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轻纱。段景琰的脸上已满是泪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儿子的手腕，"修远，你和你姐姐。。。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朱修远愣住了："什么意思？"
段景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十五年前，李玉枫叛乱，屠杀段氏全族。当时你才三个月大。。。"
血色记忆
"那天夜里，我本该带着你逃往苗寨。"段景琰的声音嘶哑，"但叛军来得太快。。。我只来得及把你藏在密室的暗格里。"
朱修远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有一道他从小就有、却不知来历的浅浅疤痕。
"等我醒来时，已被关在李明月的密室。"段景琰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三年后，李明月才让我隔着铁栅栏看到你。。。你那么小，那么瘦。。。"
一滴泪落在石桌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我求她放过你，可她。。。她已经疯了。"段景琰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刻骨铭心的痛，"她当着我的面。。。把你。。。"
朱修远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一些从未有过的画面——冰冷的铁笼、女人疯狂的笑声、胸口撕裂般的疼痛。。。
"所以我。。。在那个世界是。。。"
"是魂魄转世。"段景琰艰难地说，"你母亲白芷苇是苗疆圣女，她应该是用了禁术将你和末儿的魂魄送往异世，等待复活的时机。"
朱修远站起身，走到亭边扶住栏杆。远处的假山流水叮咚，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姐姐她。。。"
"听末儿说，她比你早一年回来。"段景琰推动轮椅来到儿子身边，"她醒来时同时拥有两个时代的记忆。"
朱修远转身，发现父亲眼中除了痛苦，还有深深的愧疚。
"对不起，修远。"段景琰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阳光透过海棠花的间隙，在父子二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修远缓缓蹲下，平视着轮椅上的父亲。
"不是您的错。"他握住父亲颤抖的手，"而且。。。我们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吗？"
段景琰再也控制不住，将儿子紧紧搂住。朱修远闻到父亲身上淡淡的药香，感受到那具消瘦身躯传来的轻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