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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寿宴开始(三)

李玉枫的咳嗽声像破败的风箱。他弯腰咳出的血沫里混着黑色血块,明黄的前襟顿时开满诡异的花。"裴卿。。。。。。"皇帝染血的指尖指向那个始终含笑的白衣卿相,"你来说。"

裴昭雪抚平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他今日特意穿了月白直裰,为的就是让溅上的血更醒目些。"柔妃娘娘当年诞下的明明是女孩。"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吟诗,"怎么偏巧将军府走水那晚,长公主李明月的儿子就变成了您怀里的太子?"

大殿西北角的更漏突然爆裂,水银泻地般漫过金砖。太后凤冠上的珍珠随着她剧烈的颤抖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悲鸣。老妇人染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林姑姑的手臂:"裴昭雪!你怎么知道。。。。。。"

"母后!"李玉枫的暴喝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皇帝撑着龙椅扶手试图起身,却在看到太子腰间玉佩时轰然栽倒——那枚玉佩的云纹里,清清楚楚刻着李明月的字,之前看到还以为李明月喜欢太子,她这个做姑姑的疼爱自己的侄子,没想到李明月确是李景毓的亲生母亲。所以说李明月之前的一些行为就能很好的理解啦!

李景毓感到有冰冷的蜈蚣正顺着脊背爬上来。他看见裴昭雪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惨白的脸,看见柔妃拼命摇头时甩飞的东珠耳珰,更看见父皇浑浊眼珠里突然迸发的精光。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去秋围猎时,父皇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那只被箭矢钉穿咽喉的白鹿。

"儿臣。。。。。。"太子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却听见自己发出幼犬般的呜咽。他本该是这盘棋局的执子者,此刻却成了最狼狈的棋子。裴昭雪欣赏着他颤抖的指尖,想起三日前东宫书房那封被烛火燎焦边的密信——太子亲笔所书"除裴氏,诛玄清"六个字,此刻正在他袖中发烫。

"二十二年。。。"皇帝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朕养育了二十二年的太子,竟不是朕的骨肉?"他踉跄起身,龙袍袖口扫落了案上的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太子第一次喊他"父皇"时奶声奶气的模样,太子十岁那年因背书不熟被他罚跪后倔强的小脸,太子十五岁代他巡视江南归来时眼中的成熟与稳重。。。每一个画面都如钝刀割肉,痛得他几乎窒息。

"太后知道。。。柔妃知道。。。太子也知道。。。国师也知道。。。都知道,你们都知道!"皇帝突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声音,"只有朕,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他猛地将手札掷向墙壁,纸页散落一地。

"皇、皇上。。。"柔妃泪如雨下,"臣妾罪该万死。。。"

"闭嘴!"皇帝厉喝,转向太后,"母后,您一直教导朕要明辨忠奸,结果您就是最大的欺君者!"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镇定:"皇帝,此事另有隐情。"

"隐情?"皇帝冷笑,"是柔妃生女,长公主生子,你们合谋换子的隐情?还是朕的亲生骨肉早已夭折的隐情?!"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把朕当什么?!"

"玄清子!"皇帝嘶吼着抓起镇圭砸向国师,"你早知此事却隐瞒至今?"玉圭在国师脚边裂成两半,露出里头暗藏的秘密,正是太后写给长公主换子的信息。

谢砚忽然轻"啧"一声。他弯腰拾起半块碎玉,指尖抚过上面"月儿血脉,也可为帝"的刻痕。"陛下可知,您这些年喝的参汤里。。。"他故意停顿,看着柔妃的瞳孔缩成针尖,"柔妃娘娘加的是长白山的参,还是岭南的断肠草?"

太后的龙头拐杖重重杵地。老妇人气的浑身颤抖,她早该在二十年前秘密处理掉柔妃,也不会出现今日的状况。如今所有的秘密都不再是秘密后"枫儿。。。"她突然唤出皇帝乳名,枯枝似的手指向太子,"太子身上流的也是李家。。。。。。"

"闭嘴!"李玉枫的咆哮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踉跄着扑向太子,却在抓住对方衣领的瞬间僵住——李景毓的耳后,那片他亲手点过的朱砂痣下,赫然藏着道陈年烫伤。记忆如惊雷劈开混沌,柔妃生产那日,他亲手在新生儿耳后点痣时,老嬷嬷失手打翻的烛台。。。。。。

皇帝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他十指插进自己花白的发间,生生扯下大把头发。黑血不断从七窍涌出,在龙袍上绘出诡异的图腾。太医令连滚带爬地扑上来,却被皇帝一脚踹中心窝。

"好。。。好得很。。。"李玉枫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指着太子的手指像风中枯枝,"朕养了二十二年的。。。竟是你们扎在朕心口的刀!"一口黑血喷在太子前襟,那身玄色蟒袍顿时成了暗紫色。

太子突然重重叩首:"父皇!此事皆因儿臣而起,请父皇责罚儿臣一人!"

"你?"皇帝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冒牌货,也配替他们求情?"

柔妃突然挣脱宫女,扑到皇帝脚边:"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当年臣妾生下女儿后大出血,太医说再难有孕。长公主不愿抚养她与驸马所生之子,臣妾一时糊涂。。。"她泣不成声,"太后娘娘只是怜惜臣妾。。。"

皇帝一脚踢开柔妃:"所以朕的亲生女儿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太后长叹一声:"那孩子。。。出生三日便夭折了。长公主府所谓的女儿,是从民间抱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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