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将皇帝彻底击垮。他踉跄后退,扶住龙案才没有跌倒。原来不仅太子非亲生,他的亲生血脉早已不在人世。。。
"好。。。很好。。。"皇帝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太后欺君,柔妃乱宫,太子。。。"他看向那个跪得笔直的青年,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太子即刻废黜,押入宗人府!"
"皇上!"柔妃哭喊着扑向太子,"都是臣妾的错,求您饶了太子吧!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太子却轻轻推开柔妃,向皇帝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儿臣。。。罪臣领旨。唯愿父皇保重龙体,江山社稷为重。"
皇帝看着太子平静接受命运的模样,心中某处突然被刺痛。这个青年,哪怕在此刻仍记挂着江山社稷。。。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那个五岁稚童,用小手为他拭去额角汗珠,奶声奶气地说:"父皇别累着。"
"等等。"皇帝突然抬手,声音里的怒意消退了几分,"太子。。。不,李景毓,你既已知晓身世,这些年在朕面前,可曾有过二心?"
太子——现在应该称他为李景毓了——抬起头,眼中竟无半分畏惧:"回皇上,罪臣自知晓身世那日起,便立誓以死报君恩。这些年代皇上巡视边疆、处理政务,绝无半点私心。"
皇帝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坦荡让他心惊。二十二年朝夕相处,这个青年的品性他再清楚不过。若非今日之事,他本是最合适的储君。。。
"皇上!"太后突然开口,"此事老身确有不是,但景毓这孩子是无辜的。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满朝文武有目共睹。"
柔妃也连连叩首:"求皇上开恩!若要偿命,臣妾愿以死谢罪!"
太后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绛紫朝服上金线凤凰在闪电中明灭不定。
柔妃突然发出夜枭般的尖笑。她抓起碎冰往自己脸上狠狠划去,血珠顺着保养得宜的脸颊滚落:"陛下不是最爱这张脸吗?"她撕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月牙疤,"当年您说这疤像初月可爱。"
裴昭雪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他精心策划的这场戏正按预期发展,只是皇帝癫狂的程度超出预计。当李玉枫突然抽出禁军统领的佩刀时,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软剑——那上面淬着足以让一头成年黑熊瞬间僵直的毒药。
刀光闪过,柔妃精心保养的长发齐肩而断。李玉枫的刀尖抵着她咽喉时,竟在笑:"爱妃可知。。。朕每日看着这张与秦氏相似的脸。。。有多恶心?"刀锋一转,柔妃华丽的宫装如蝉蜕般裂开,露出腰侧暗红的刺青——北狄皇族的狼头图腾。
满殿抽气声中,太后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她的凤冠歪斜着滑落,露出稀疏白发下狰狞的伤疤:"你以为秦氏真是病死的?"老妇人染血的指甲抓挠着金砖,"她发现柔娘是北狄细作。。。发现哀家调换了镇北军的布防图。。。"
李景毓的世界在旋转。他看见裴昭雪袖中寒光一闪,看见玄清子悄悄结印的手指,更看见父皇举刀向他劈来时,眼中滚落的血泪。在意识消失前最后一刻,太子突然明白了裴昭雪昨日在御花园说的那句话:"殿下可知,为何狸猫换太子的戏文永远唱不腻?"
因为每个坐在龙椅上的人,都戴着别人精心缝制的皮囊。
玉华殿内,金碧辉煌,烛火通明。太后的六十寿宴本该是举国欢庆的喜事,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丝竹声早已停歇,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玉枫皇帝的手指死死扣住龙椅扶手,指节泛白。他盯着瘫倒在地的太子李景毓,眼中风暴肆虐。那个他宠爱了二十年的儿子,那个他亲自教导治国之道的储君,竟不是他的血脉?
"陛下。。。"柔妃颤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那张与长公主李明月七分相似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皇帝没有转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闭嘴。"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柔妃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昏厥过去,被身后的宫女慌忙扶住。
朱末坐在席间,手指轻轻摩挲着青瓷酒杯的边缘。她的目光从皇帝铁青的脸移到昏迷的太子身上,又扫过站在殿中央的国师——确切地说,是控制着国师的裴昭雪。这位药王谷的传人今日终于亮出了他的刀。
"姐姐,别太明显。"朱修远在她身侧低语,手中的折扇看似随意地摇着,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她半边脸。
朱末微微点头,余光瞥见谢砚正从对面席位投来关切的目光。谢砚今日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玉带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他眼中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陛下!"朱相国突然起身,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此事蹊跷,还请三思啊!"
皇帝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中闪耀,却衬得他的脸色更加灰败。他走下台阶,靴底敲击在汉白玉地面上的声音如同丧钟。
"蹊跷?"皇帝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国师亲口所,还有这些。。。"他从袖中甩出一叠泛黄的纸张,散落一地,"长公主的亲笔手书,柔妃的密信,二十年前的接生婆供词。。。还要多少证据?"
苏母在席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看着那些飘落的纸张,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血雨腥风。那时她刚收养朱末不久,宫中就传出长公主难产而亡的消息。。。
"父皇!"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五皇子李景瑜挣脱乳母的手,跌跌撞撞跑向皇帝,"太子哥哥怎么了?"
皇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看着这个年仅五岁的孩子——苏素为他生的最后一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带五皇子下去。"他最终疲惫地挥手,声音中的威严已经支离破碎。
苏云生站在朱末和苏母身后,手按在腰间软剑上。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特别注意着国师——不,是裴昭雪的一举一动。那个看似年轻的男子眼中藏着太多东西,让他这个行走江湖多年的剑客都感到不安。
"陛下,太子。。。不,李景毓公子该如何处置?"刑部尚书硬着头皮问道。
皇帝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太子身上。那张与他毫无相似之处的脸此刻苍白如纸,额头还有刚才跌倒时撞出的淤青。二十年。。。他养了这个孩子二十年,教他读书写字,带他狩猎骑射,甚至在他第一次sharen后安慰他。。。
"押入冷宫,严加看管。"皇帝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不许任何人探视,包括太医。"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斩断了所有可能。殿内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太子自生自灭啊!
裴昭雪站在国师身侧,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师姐白芷苇的死,药王谷的覆灭,二十年的囚禁。。。这些债,他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陛下!"谢砚突然起身,"此事关系国本,还请从长计议。眼下二皇子、三皇子都不在京中。。。"
"谢王爷是在提醒朕后继无人吗?"皇帝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还是说,你觉得朕该立你为太子?"
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谢砚面色不变,只是拱手道:"臣不敢。臣只是担忧朝局动荡。"
朱末在席下轻轻咬唇。谢砚此举太过冒险,但她也明白他是在为可能的混乱做准备。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与裴昭雪相遇,那双眼睛里的冰冷让她心头一颤——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
皇帝环视大殿,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好啊,都看着朕的笑话是吗?朕告诉你们,大雍的江山,永远姓李!"
他的目光扫过四皇子空着的席位——那个身患腿疾的儿子甚至不愿出席寿宴;又落在五皇子被带走的方向。。。最后,他看向站在女眷席中的十岁小公主李景瑶,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被更加深沉的黑暗取代。
"柔妃,你还有何话说?"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极北之地刮来的寒风。
柔妃柳如眉跪在殿中央,一袭素白宫装衬得她肤若凝脂。她低垂着头,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同样泛白。听到皇帝的质问,她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决然取代。
"陛下,臣妾。。。"她的声音轻柔如常,却带着一丝颤抖。
"够了!"皇帝猛地拍案而起,龙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朕待你不薄,你竟敢。。。竟敢。。。"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哽咽,胸口剧烈起伏。
太后坐在一旁,面色阴沉如铁。她锐利的目光在柔妃和太子李景毓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太子那张与长公主李明月如出一辙的面容上。太子的眉眼间尽是李明月的影子,那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甚至连皱眉时的神态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