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谨慎。"朱末轻嗤一声,指尖挑开封口的火漆。
漆印碎裂,露出里面一张对折的薄纸。展开的瞬间,朱末瞳孔微缩——纸上无字,唯有一幅简笔勾勒的星象图,北斗七星的位置被朱砂点红,第七星旁添了一枚小小的凤凰纹。
双柔凑近一看,脸色骤变:"这是……"
朱末不语,指尖抚过那枚凤凰纹,触感微凉,竟像是用血绘制的。
——人血。
脑海中蓦地闪过那夜谢砚扣住她手腕的画面,他指尖的温度,他眼底的探究,还有那句低沉的——
"朱小姐的凤凰蛊,倒是比传闻中有趣。"
朱末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双柔,"她忽然开口,"谢砚知道多少?"
双柔沉默片刻,低声道:"他既已认出凤凰蛊,怕是连前朝秘辛也查得七七八八了。"
朱末冷笑,将信笺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张的刹那,星象图上的凤凰纹竟泛起微光,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烟雾中,隐约浮现一行小字——
"三日后,子时,乱葬岗。"
字迹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朱末盯着空白的灰烬,指尖微微收紧。
——谢砚这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是否真的觉醒,试探她能否看懂这封密信,更试探她……敢不敢赴约。
双柔忧心忡忡:"姑娘,谢砚此人深不可测,您若贸然前去……"
双柔忧心忡忡:"姑娘,谢砚此人深不可测,您若贸然前去……"
"不去,他就会起疑。"朱末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既递了这封信,便是给我选择的机会——要么合作,要么死。"
双柔浑身一颤:"那您的意思是……"
朱末起身,走到窗前。夜风拂过她的鬓发,带着深秋的寒意。
"双柔,你说……"她轻声道,"若我要保朱家,谢砚会是盟友,还是更大的威胁?"
双柔沉默。
朱末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笑了:"罢了,横竖都是死局,不如赌一把。"
她抬手,将灰烬撒向窗外,看着它们随风飘散。
"三日后,我去见他。"
“另外让双清密切关注二皇子的动静,查一下老二养通晓阴阳的灵瞳到哪一步啦!必要时给他增加些难度。”
“是”,双柔应声答道,抱拳退下,隐身贴身保护朱末。
更漏敲过三更时,谢砚的指尖在铜镜上刮出刺耳声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道从心口蔓延到肋骨的梵文疤痕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像无数毒虫在皮肤下蠕动。
"伽楠木。。。"他猛地攥碎案上的茶盏,瓷片割破掌心,血滴在疤痕上竟被吸收得一滴不剩。十年前师父临终时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李家皇族。。。拿武将血脉。。。养蛊。。。"
窗外传来夜枭啼叫。谢砚扯开衣领,疤痕在月光下扭曲成奇怪的图案——正是苗寨神木上刻的符文!他忽然想起刚刚见到朱末银镯上的百合纹,花蕊处那个小点,分明是伽楠木的纹理。
记忆如潮水涌来。八岁那年,母亲将他锁在后院习武。那个雨夜,满身是血的老人fanqiang跌落在他药圃里。老人枯瘦的手指按住他眉心时,他看见对方锁骨下同样的梵文疤。。。
"师父的仇人姓李。"谢砚的指甲抠进疤痕,疼痛让他保持清醒,"我的蛊毒,也是李家下的。"
铜镜突然映出异样。谢砚反手抽出枕下短刀,刀光闪过处,一只通体赤红的蜈蚣被钉在床柱上。这已是本月第三只——自从当上太子伴读,这些毒物就像闻到腥味般寻来。
"殿下今日赏的茶。。。"谢砚冷笑,想起太子递茶时轻颤的指尖。那杯碧螺春里,怕是又添了新料。
他抓起案头诗集。这本该是明日要呈给太子的功课,此刻却成了最好的证据——宣纸上的墨迹不知何时浮现出淡蓝色纹路,与疤痕走向一模一样。皇帝用这种方式提醒谢家:你们的小儿子,随时会毒发身亡。
"咳咳。。。"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谢砚跪倒在地。他扒开地砖,取出暗格里的冰玉匣。匣中师父留下的《毒经》已经泛黄,但"伽楠木养蛊"那页仍清晰可辨:"需以将门血脉为引,每逢月圆取血。。。"
窗外月光突然被云遮住。谢砚的疤痕开始发烫,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骨髓。这是每月十五必受的酷刑,自从三年前那场赏花会开始。
那年春分,母亲破天荒允他出门。朱雀大街上,他随口吟的诗句被微服出巡的皇帝听见。"谢家小公子?"天子抚掌大笑时,指尖的金护甲划过他手腕,"明日开始,给太子当伴读吧。"
当晚,他第一次看见心口浮现这诡异的梵文。师父传的内功心法勉强压制住毒素,却除不了根。而太子书房里那盆永不凋谢的伽楠木盆栽,每逢他毒发就格外青翠。
"朱末的金针。。。"谢砚突然扯开纱布。白日里在苗寨,那女人给他伤口施针时,毒素竟短暂消退。她指尖的温度,像极了师父当年教他认穴时的手法。
更漏的水滴声突然变得粘稠。谢砚警觉抬头,看见窗纸上的影子——不是人形,而是一条昂首的蜈蚣!他猛地掷出短刀,窗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推窗查看时,院墙上用血画着个残缺的"景"字。这字迹他太熟悉了——三日前朱末在神木下,用银簪划出的就是这个符号!
"原来如此。。。"谢砚突然大笑,笑声惊飞了檐下宿鸟。他撕开中衣,疤痕在夜风中突突跳动。师父临终前含糊的"李"字后面,应该还有个"景"!当年前朝段景琰景王爷,景王府的旧案,恐怕也藏着伽楠木养蛊的秘密。
远处传来四更鼓声。谢砚取出一枚铜钱——这是朱末偷偷塞给他的,边缘刻着细小的苗文。铜钱在疤痕上滚动时,那些梵文竟短暂褪色。
"三日后再见?"他将铜钱按在心口,那里有个新浮现的百合花纹,"怕是有人等不及了。。。"
晨光微露时,谢砚的案头多了封密信。展开后只有七个字:"伽楠木开,蛊王醒"。信纸角落粘着片干枯的花瓣,正是太子书房那株伽楠木的花!
谢砚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腾起的刹那,他看见自己疤痕的倒影在墙上扭曲——竟组成个清晰的"末"字。这个发现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朱末耳后的百合纹,师父锁骨的梵文疤,还有景王府那场蹊跷的大火。。。所有的线索,终于要连成一线了。
"太子殿下。"谢砚对着铜镜整理朝服,指尖在梵文疤上重重一按,"今日的功课,臣可备了份大礼。。。"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庭院时,他故意打翻了药碗。黑色药汁在地上蜿蜒,恰似北疆最新的军报上,谢珩用血画出的矿脉图。而这一切,都将成为三日后与朱末相见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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