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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前朝之事

朱末望向窗外繁华街景,突然觉得一切如此虚幻。她曾以为自己在下一盘赌棋,却不知早已被纳入更大的棋局之中。

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朱末掀开绣着缠枝纹的车帘,发现相国府的朱漆大门前竟多了两尊陌生的石狮。那狮子不是寻常的蹲坐姿态,而是前爪按剑,怒目圆睁,在暮色中透着肃杀之气。

"老周呢?"朱末注意到门房换成了个精瘦的中年人,那人行礼时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分明是藏着软剑的姿势。

苏母指尖捻着佛珠,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周管事年纪大了,回乡下养老去了。"她忽然按住朱末的手,"你爹爹书房新换了套紫檀桌椅,记得去瞧瞧。"

朱末心头一跳。父亲最珍爱那套前朝文渊阁大学士留下的黄花梨书案,断不会无故更换。除非。。。原先的家具里藏了东西。

穿过垂花门时,一阵熟悉的沉水香飘来。朱末猛地转头,看见双清穿着粗使丫鬟的衣裳在扫落叶,扫帚柄上却缠着玄铁营特制的蛇纹皮绳。

"娘亲,这是。。。"

"你爹爹说,后花园的景致该变变了。"苏母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假山方向。那里原本种着二皇子送的珍品牡丹,此刻却变成了带刺的木香花,花架下两个生面孔的小厮正"修剪"枝条——他们手腕翻转的角度,分明是百合宫的"流云手"起式。

绕过回廊,朱末发现连水井位置都变了。原先的八角井栏换成了圆形的,打水的婆子虽然佝偻着背,但提桶时臂膀肌肉虬结,水桶离地三寸就稳稳停住——这是常年练暗器的手才会有的控制力。

"小姐!"翠浓从厢房跑出来,腰间新挂的荷包上绣着朵半开的百合。她接过朱末的披风时,指尖在小姐掌心快速划了个符号:代表"安全"的苏氏暗卫专属码。

一路走到书房,朱末心想,父亲真是雷厉风行一晚上的时间,清理的不少啊!父亲也不像表现的,不问世事,随遇而安。走进书房后,

书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苏母指尖的金护甲在烛火下划出一道流光。她反手按下多宝阁上的青瓷瓶,"咔嗒"一声轻响,整面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幽暗的密室。

"娘亲?"朱末的绣鞋踩在密室台阶上,触感冰凉——这石阶竟是用整块的玄冰岩凿成,踏上去不落半点尘埃。

苏母没有答话。她取下鬓边的金步摇,在墙壁某处轻轻一挑,暗格里滑出个鎏金匣子。匣面那朵鎏金百合在烛光下妖冶绽放,花蕊处嵌着的红宝石,恰似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

"跪下。"苏母突然道。

朱末双膝刚触到蒲团,就听"铮"的一声,头顶悬下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剑,剑尖离她天灵盖不过三寸。剑身刻着细密的铭文——"永昌十七年,圣女铸此刃"。

"知道为什么选今日告诉你吗?"苏母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竟带着几分陌生。她掀开鎏金匣,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缀着朵凋零的百合。

朱末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见"李崇义"三个字被朱砂重重圈起,旁边批注:颈后赤痣,善左手剑。

"你姨母中的最后一剑。。。"苏母的护甲划过那个名字,在羊皮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就是左肩入,右胸出。"

密室突然灌进一阵穿堂风,烛火剧烈摇晃。朱末这才发现,四面墙上挂的全是兵器——九节鞭、峨眉刺、判官笔。。。每件武器下方都悬着个小瓷瓶,瓶身贴着人名。

苏母取下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这是你姨母的留情剑。"她突然手腕一抖,剑尖直指朱末咽喉,"现在,告诉我李廷颈后的痣在左还是右?"

剑锋的寒气激得朱末颈间起了一层细栗。她直视母亲的眼睛:"右侧,但比画像上李崇义的那颗偏下半分。"

软剑"唰"地收回。苏母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好孩子。"她将剑柄倒转递给朱末,"从今日起,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朱末握剑的刹那,密室深处突然传来机括转动的声响。整面兵器墙缓缓翻转,露出后面更大的空间——十二名身着素衣的女子静立如雕塑,每人左腕都系着条染血的白绫。

"百合宫最后一批死士。"苏母的声音突然哽咽,"她们等你。。。等了十五年。"

为首的女子上前三步,掀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百合烙印:"属下青鸾,参见小宫主。"她抬头时,朱末惊觉这竟是"已故"多年的前太医院判之女!

苏母将鎏金匣郑重放在朱末手中:"你姨母临终前说,仇人的血脉会自己找上门。"她抚过女儿颈间新刺的百合纹,"李廷送你的那支金步摇,里面淬的毒。。。和当年一模一样。"

"娘亲。"朱末突然按住苏母正在整理密匣的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究竟。。。是谁的女儿?"

苏母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她腕间的翡翠镯子磕在檀木案几上,发出清朱末从怀中掏出半块残玉——这是谢砚赏赐夜访相国府,发现朱末会前朝太医院首的金针渡穴之术,顺手留下的半块残玉。玉石断裂处露出暗红的纹路,在烛光下与她颈间戴的长命锁纹路严丝合缝。

"谢砚说,这是前朝禁卫军虎符。"朱末盯着苏母骤然收缩的瞳孔,"而我的锁,是另一半。"

密室陷入死寂。墙上的"留情剑"突然无风自动,剑穗上的银铃叮咚作响。苏母的护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金丝纹路滴在密卷上,将"圣女遗孤"四个字染得愈发刺目。

"你姨母。。。"苏母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前朝景王爷段景琰的未亡人,也是前朝圣女——白芷苇。世人只知道她圣女的身份,不知道她和景王爷是相爱之人,所以你的出生和存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我是她唯一的妹妹——白水颖。"

朱末脑中"嗡"地一声。她突然明白为何自己之前作天作地的奇葩行为,父母亲总不会放弃自己。为何父母亲看她的眼神总带着难以说的复杂——白芷苇,正是前朝圣女,而朱末则是白芷苇唯一的女儿!

"永昌十九年宫变那夜。"苏母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狰狞的箭疤,"你母亲为护景王爷突围,穿着护卫的衣裳引开追兵。。。把还在襁褓里的你,藏在墙门下的一处狗洞,那是我经常偷跑出去的通道,我看到你,惊喜不已,从此便一直带你在身边。"她喉头滚动几下,"姐姐最后被叛军抓住,他们把她吊在城门上,放了三天三夜的雪鸢箭。"

朱末胃里翻涌起血腥气。她终于知道为何每年腊月初八,母亲总要独自去城郊祭拜——那天根本不是姨母的忌日!

"那你。。。我。。。"朱末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长命锁,锁芯里藏着的微型弩箭硌得指腹生疼。

苏母突然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你是我用命换来的孩子!"她声音嘶哑,"你母亲走之前,把你裹在百合宫的玄铁软甲里。。。那甲上插着三支箭。。。"

多宝阁上的铜漏突然卡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朱末这才发现,密室暗处挂着幅残缺的画像——着戎装的女子怀抱婴儿立于雪中,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画像右下角题着"京燕妻女",笔锋凌厉如刀。

"所以李廷叔父追杀谢砚。。。"朱末突然想通关窍,"是因为谢砚在查前朝旧案?"

苏母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拆开自己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藏在白发下的陈年箭疤——那疤痕排列的形状,赫然是朵凋零的百合。

苏母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谢砚此人深不可测,你离他远些。"

"女儿明白了。"她轻声应道,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暗室的石门无声滑闭,朱末的指尖还残留着密卷的羊皮触感。苏母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金护甲在烛火下划过一道流光,恰巧映在书案那方白玉镇纸上——镇纸下的"铜墙铁壁"字幅已不见踪影。

"李嬷嬷。"苏母轻叩案面,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上茶。"

门外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从跪姿起身。朱末敏锐地注意到,母亲叩击的节奏很特别——三长两短,正是百合宫传讯的暗号。

门扉"吱呀"推开,进来的老嬷嬷双手托着鎏金茶盘,步伐稳得惊人。朱末瞳孔微缩——看样子,母亲身边都是深藏不露之人!

苏母点点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朱末:"另外这是苏家商号的通行令,你收好。"

朱末接过令牌,触手冰凉,正面刻着"苏"字,背面却是一幅微缩的舆图。

"苏家产业遍布大周,"苏母语气平静,却透着骄傲,"盐铁、丝绸、药材、漕运……各行各业皆有涉足。"

朱末心头一震。

她知道苏母娘家势大,却没想到竟庞大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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