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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既倚重又防备

金銮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满朝文武心头的寒意。

皇帝高坐龙椅,眉宇间压着沉沉的疲惫,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太子李景毓与二皇子李廷分立两侧,一个面色凝重,一个唇角含笑,却皆是沉默不语。

"北疆战事吃紧,谢将军连发三道急报,军中粮草仅够支撑十日,兵器损耗严重。"皇帝声音低沉,"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户部尚书刘大人率先出列,愁眉苦脸:"陛下,今年江南水患,北方大旱,税收本就减半,又逢寒冬,各地粮仓空虚,实在……"

兵部尚书赵大人紧跟着叹气:"兵器坊的工匠因欠饷已bagong半月,新制的箭矢不足五千支,如何供应前线?"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有提议加征税赋的,有建议暂缓军需的,甚至有人提议与胡人议和——话未说完,就被太子冷冷打断:"北疆胡人狼子野心,议和?无异于割肉饲虎!"

二皇子轻咳一声,温声道:"皇兄息怒,诸位大人也是忧心国事。"他转向皇帝,恭敬道,"父皇,儿臣以为,可先从京畿驻军中抽调部分粮草,暂解燃眉之急。"

太子冷笑:"二弟倒是大方,可京畿驻军若因此生乱,谁来负责?"

两人针锋相对,朝堂气氛愈发凝重。

朱相国在堂前正了正玉带,手指在触到暗袋中的雪白宣纸时顿了顿。想起女儿朱末说的话,义卖——是一种以慈善为目的的公益性售卖活动,参与者捐赠物品或服务进行出售,所得款项全部或部分用于资助弱势群体、公益事业或特定社会项目。义卖物品通常包括手工艺品、书画作品或企业赞助的商品等,如拍卖,既能筹集资金援助北疆战事,又能国库空虚的窘迫现状。

就在这时,朱相国缓步出列,拱手道:"陛下,老臣有一策。"

皇帝抬眼:"讲。"

"国难当前,臣请陛下恩准,令朝中官员各出家藏珍品,三日后于朱雀街举办义卖,所得银两尽数充作军需。"朱相国声音沉稳,"如此,既不扰民,又可解北疆之急又能国库空虚的窘迫现状。"

此一出,满朝哗然。

二皇子眸光微闪,若有所思地看向朱相国。太子则眉头舒展,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此计甚善!"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颔首:"准奏。此事……就由李廷办吧。"

二皇子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含笑应下:"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回府后,朱相国径直去了书房,苏母早已候在那里,见他进门,连忙递上热茶:"老爷,朝中如何?"

朱相国接过茶盏,眉间忧色稍缓:"陛下准了义卖之策,交由二皇子主办。"

苏母指尖一颤:"二皇子?那岂不是……"

"无妨。"朱相国沉声道,"此计本就是末儿所出,她既敢提,必有后手。"

苏母怔了怔,低声道:"老爷不觉得奇怪吗?末儿不是以前的样子?"

朱相国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夫人可还记得,末儿六岁那年,你带她去普济寺上香,遇刺之事?"

苏母脸色微变:"自然记得。若非那游方郎中及时施救,末儿恐怕……"

"那郎中用的金针之术,"朱相国缓缓道,"与末儿救小宝时的手法,一模一样。"

苏母手中的帕子骤然攥紧:"老爷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朱相国望向窗外飘雪,"但末儿近日行,确实与从前判若两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父亲,母亲。"朱末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女儿听闻义卖之事已定,特来献计。"

苏母与朱相国对视一眼,温声道:"末儿有何想法?"

朱末打开锦盒,里面竟是一本账册:"这是女儿整理的苏家可调用物资——江南粮仓存米五万石,西域商路可购战马三千匹,另有三家铁匠铺日夜赶制兵器,十日可得箭矢十万支。"

朱相国倒吸一口冷气:"这些……"

"母亲莫怪。"朱末轻声道,"女儿近日翻看旧物,发现外祖留给您的商印,便自作主张联络了苏家旧部。"

苏母眼眶微红。那商印是她父亲临终所赠,代表着苏家商业帝国的权柄,她珍藏多年,从未示人。如今……

"末儿,"她声音发颤,"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朱末抬眸,眼神坚定:"女儿只知,北疆将士若因缺粮少械而败,胡人铁骑南下,朱家首当其冲。"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却一片寂静。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却一片寂静。

良久,朱相国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为父明日就联络故交,共襄义卖!"

烛火摇曳间,李廷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封火漆密信,蜡封上赫然印着北疆狼图腾。他指尖一挑,信笺展开,墨迹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光。

"殿下,漠北回信了。"暗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李廷唇角微扬,将信纸凑近烛火细看。忽明忽暗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诡谲阴影,映得那双凤眼愈发幽深。

"旗木得这个老狐狸。。。"他轻嗤一声,信纸在掌心揉作一团,"既要本王许诺幽州三郡,又不敢明着出兵。"白玉棋子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啪"地落在"杀"字格上。

管家捧着鎏金请帖进来时,正撞见李廷将信笺焚于烛上。火焰腾起的刹那,他瞥见"截杀""嫁祸"几个残字,后背顿时沁出冷汗。

"烫金请帖备好了?"李廷漫不经心地问,灰烬飘落在银丝楠木棋盘上。

"按殿下吩咐,独朱小姐那份用了御赐金箔。"管家躬身递上样本,暗纹牡丹在烛光下流转着诡秘光泽。"只是。。。老奴多嘴,这般张扬。。。"

李廷忽然轻笑,指尖划过请帖边缘:"朱末最近不是爱穿紫衣么?配这金箔正好。"他转头看向阴影处,"你说是不是,影七?"

暗处走出个精瘦男子,脸上疤痕在火光中狰狞蠕动:"禀殿下,朱小姐这两月换了三次熏香配方,连晨起梳头的顺序都变了。"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最蹊跷的是。。。她再没提过殿下。"

书房陡然一静。李廷把玩棋子的手顿了顿,玉器相击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接着说。"

"前日她院中新添了盆西域曼陀罗,昨日却亲自拔了。"影七从袖中抖出几片枯叶,"属下查验过,土里掺了硫磺粉——那花根本活不成。"

李廷突然攥紧棋子,玉器裂开的细响让影七脖颈一凉。

"继续盯。"二皇子声音轻柔得可怕,"她碰过的吃食,走过的路,甚至。。。"他捻起一片枯叶在鼻尖轻嗅,"呼吸过的空气,本王都要知道。"

待众人退下,李廷从暗格取出密信草稿,狼毫笔尖在"太子殁"三字上重重一顿,墨迹晕开如血。他忽然笔锋一转,在信末添上小字:"漠北商队可借道幽州,但需可汗亲笔契书为证。"

"报!"门外亲卫突然急叩,"相府眼线传讯,朱小姐半个时辰前私会了谢家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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