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盗二皇子府
三更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三响,朱末指尖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幽幽蓝光。她轻轻拨弄着灯芯,火光忽明忽暗地映在妆镜里,将身后翠浓紧绷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小姐,寅时了。"翠浓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手里绞着的帕子早已浸透了冷汗。
朱末抬手将一枚金叶子塞进耳珰暗格,铜镜中映出她唇角微扬的弧度:"正好,该去取回我的东西了。"
窗外传来两声鹧鸪叫——是双清发出的信号。朱末起身时裙裾纹丝不动,那身夜行衣是特制的,连袖口都缝了消音的软缎。翠浓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小姐,那雪魄蟾酥是夫人。。。"
"正因如此,"朱末掰开她的手指,将一枚玉哨塞进她掌心,"才更要拿回来。"那玉哨是苏母给的保命符,吹响能唤来苏家死士。
二皇子府的围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双柔像片影子般贴在飞檐上,指尖薄刃已经挑开了第三道机关锁。朱末藏在梧桐树影里,嗅到空气中飘来的沉水香——是李廷书房特有的熏香,看来她们没找错地方。
"东厢第三间。"双清从屋檐倒挂下来,声音细如蚊蚋,"但凤凰羽在。。。二皇子寝殿。"
朱末眯起眼。寝殿外站着两名玄甲卫,铁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突然从荷包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之前从谢砚伤口刮下的毒血——正好试试这"蓝翎"的威力。
"接着。"她将瓷瓶抛给双柔,又指了指西边突然亮起的灯火。那是她早安排珍珠去制造的小骚动。
当侍卫被西厢的走水声引开时,双柔已经用毒血淬过的银针放倒了暗哨。朱末闪进书房瞬间就锁定了目标——多宝阁上的鎏金匣子,正是她当年亲手送给李廷的生辰礼。
匣锁"咔嗒"弹开的声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里面静静躺着雪魄蟾酥的玉盒,旁边却多了张字条:「物归原主」。朱末瞳孔骤缩,这字迹。。。是李廷的!
"小姐!"双清突然从梁上翻下,"寝殿有诈!"
朱末猛地合上匣子,却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轻笑:"朱小姐深夜造访,怎么不走正门?"李廷的声音近在咫尺,伴随着弓箭上弦的"咯吱"声。
鎏金香炉里的龙涎香突然爆了个火星,李廷手中的玉扳指"咔"地裂开一道细纹。他盯着眼前这个肩头渗血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女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那双向来盛满痴迷的眼睛,此刻竟冷得像两丸黑水银。
"末儿?你真的是朱末?。"他缓步绕过书案,蟒纹靴底碾碎了一片从她伤口掉落的血痂,"好身手,连本王的寝殿都敢闯。"
朱末的睫毛颤了颤。方才那支擦着颈动脉过去的箭,此刻正钉在她身后的柱子上,尾羽还在微微震颤。她不动声色地按住袖中锦囊——雪魄蟾酥的玉盒硌得掌心发疼。
"殿下谬赞。"她微微欠身,行的是标准的宫礼,而非从前那种带着痴态的半扑,"臣女只是来取回自己的东西。"
"哦?"李廷突然伸手掐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指腹下的肌肤冰凉滑腻,没有记忆中那种发烫的颤抖。这个发现让他眼底腾起暗火:"本王倒不知,相府千金何时成了梁上君子?"
窗外飘进的雪粒落在朱末染血的肩头,很快融成淡红色的水珠。她忽然笑了,嘴角梨涡里盛着的再不是甜蜜,而是淬了毒的讥诮:"就像臣女也不知,殿下的箭上为何淬着漠北的蓝翎?"
李廷瞳孔骤缩。他猛地松开手,却在抽离时被她反手扣住手腕。女子纤细的指尖精准压在他脉门,力道大得惊人——这是前朝梅花内卫的擒拿手法!
"你究竟是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另一只手已经按上腰间软剑。
烛火"噼啪"炸响,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缠斗如困兽。朱末肩头的血越渗越多,在孔雀蓝的地毯上洇出诡异的紫黑色,可她的声音却稳得可怕:"不如殿下先解释,为何要利用朱末或者朱府全家?"
多宝阁上的西洋钟突然敲响,鎏金小锤每一下都像砸在神经上。李廷看着这个曾经为他痴狂的女子,忽然意识到什么,突然扯开她衣领,朱砂痣在烛火下红得妖异!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软剑"铮"地出鞘三寸,"得不到的东西,本王向来喜欢毁掉。"
剑锋抵上朱末咽喉时,她突然从发间拔下金簪。簪头弹出的不是珠花,而是一根泛着蓝光的细针——正对着李廷的颈动脉。
"殿下不妨猜猜,"她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这上面淬的是七星莲,还是。。。您送给漠北可汗的百日醉?"
空气瞬间凝固。李廷的剑尖微微发抖,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朱末威胁。更可怕的是,她居然知道他与漠北的秘密往来!这个认知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脑髓。
"你以为相府保得住你?"他剑锋下移,挑开她腰间玉佩,"只要本王一句话。。。"
"那殿下勾结漠北的证据,"朱末突然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明日就会出现在父皇案头。"她指尖不知何时多了封火漆密信,漆印正是可汗独有的狼头图腾。
李廷的剑"当啷"落地。他死死盯着那封信,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怎样的圈套——难怪上月漠北使节会突然失踪,原来密信早被截胡!
"你想要什么?"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朱末终于退后两步,血迹在波斯地毯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她从锦囊取出雪魄蟾酥,当着李廷的面将半包粉末倒在伤口上。血肉腐蚀的"滋滋"声中,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一,我不站太子。"她竖起一根染血的手指,"第二,相国府上下若少一根头发。。。"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您藏在燕子峡的三千私兵,恐怕就要饿着肚子过年了。"
窗外风雪渐急,一片雪花穿过窗棂,正落在李廷惨白的唇上。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追着他喊"廷哥哥"的小女孩,胸口涌上说不清的窒闷。
"成交。"他猛地转身,蟒袍带起的风扑灭了最近的那盏灯,"滚吧。"
朱末弯腰拾剑的动作利落得像训练过千百遍。将软剑双手奉还时,她眼底闪过一丝李廷看不懂的情绪:"忘了说,谢曼云姑娘的守宫砂。。。其实是用朱砂画的。"
直到那个蓝色身影消失在雪幕中,李廷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他暴怒地掀翻书案,玉镇纸砸在墙上裂成两半——正好露出里面藏的漠北布防图。图上不知被谁用朱砂画了个大大的叉,正是他私兵驻扎的位置!
"来人!"他踹开密室暗门,却见心腹影卫被捆成粽子塞在柜子里,嘴里还塞着张诗笺——正是朱末在义卖会上写的《春江花月夜》。
雪越下越大,朱末踉跄着拐进暗巷时,终于撑不住跪倒在雪地里。双柔从阴影中冲出扶住她,却被她满手的血惊住——那根本不是箭伤,而是她自己用金簪划出的深痕!
"小姐这是。。。"
"苦肉计总要真些。"朱末咳出一口血沫,却笑得畅快,"走吧,该去会会我们真正的盟友了。"她望向城北的方向,那里是谢砚养伤的别院。
而此刻的二皇子府,李廷正对着铜镜一根根掰断朱末曾经送他的玉簪。镜中人双眼赤红,仿佛透过漫天风雪,看见了命运分岔的路口。
翠浓在第三次剪断灯芯时终于听到了动静。她扑到窗前,却见朱末是被双柔背回来的,肩头血肉翻露,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
"拿。。。拿到了。。。"朱末惨白的脸上浮起古怪的笑,染血的手从怀中掏出个锦囊。翠浓解开时差点惊叫出声——里面除了雪魄蟾酥和凤凰羽,还有根带着牙印的断指!
双清正用烧红的匕首处理伤口,闻抬头:"二皇子给的添头。说是。。。太子的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