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末踏入相国府大门时,天已近黄昏。夕阳斜照,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泛着冷光,府内一片寂静,唯有廊下风灯微微摇曳。
她刚迈过门槛,便听见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末儿!"苏母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朱末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伤口被碰到,疼得她眉头一皱。
苏母的手立刻松开,眼眶瞬间红了:"你……你这孩子!怎么伤成这样?"
朱末勉强扯出一抹笑:"母亲,我没事,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朱相国从廊下大步走来,脸色阴沉,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缠着的纱布,声音陡然拔高,"谁干的?"
朱末摇头:"父亲,已经处理好了。"
朱相国冷哼一声:"处理好了?你知不知道现在京都是什么局势?谢正峰断臂,谢珩辞官,二皇子禁足,太子闭门不出——你这个时候还敢往外跑?"
朱末沉默不语。她知道父亲说得对,可局势瞬息万变,她若不动,只会被人算计得更狠。
苏母拉着她的手,声音哽咽:"末儿,你就在家好好养伤,别再管那些事了。谢家的事、皇家的事,都与你无关!"
朱末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心中一软,终于点头:"好,我听您的。"
朱相国这才神色稍缓,转头对一旁的翠浓和珍珠厉声道:"你们两个,好好看着她!若有人来找,或者她敢偷偷溜出去,立刻禀报苏敏!"
翠浓和珍珠连忙应下,一左一右地站在朱末身后,俨然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朱末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父亲和母亲是真心疼她。
夜色渐深,京都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朱末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索着今日收到的消息。谢珩辞官,谢正峰断臂,二皇子禁足,太子闭门不出……这一切,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她抬头望向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却照不透这京都的重重迷雾。
"小姐,该歇息了。"翠浓轻声提醒。
朱末收回目光,缓缓点头:"好。"
她躺下后,却久久无法入睡。
谢珩的伤,不是前几日解毒的差不多了?怎么又中毒,时日不多?太子究竟在谋划什么?长公主的手,又伸到了哪里?
晨露未晞时,谢砚的马车已停在相国府偏门外。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那道斩痕——那是去年秋猎时替太子挡下的狼爪印。
"二公子请回吧。"翠浓第三次出来传话,"夫人说小姐需要静养。"
谢砚突然抓住回廊立柱,青筋在苍白的指节上跳动:"烦请再禀,就说。。。"他喉结滚动,"就说谢珩中的是七星海棠。"
内院绣楼里,朱末正在铜盆前净手。听到"七星海棠"四个字,药巾"啪"地掉进水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案头《毒经》的残页。
"他怎么会中这个?"朱末猛地站起,腕间纱布渗出淡红,"这是漠北王庭的。。。"
苏母一把按住女儿肩膀:"你连这都知道?"凤眸中惊疑交加,"你究竟。。。"
"母亲!"朱末反握住那双颤抖的手,"三年前北疆瘟疫,我跟着游医学过解毒。"窗棂将晨光切割成菱形落在她脸上,"谢将军若死,下一个就是父亲。"
正厅里,谢砚盯着地砖上自己的倒影。忽听得环佩叮咚,抬头时朱末已立在屏风旁,月白衫子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唯有腰间药囊泛着幽蓝光泽。
"伤口还疼吗?"谢砚脱口而出,又懊恼地抿住唇。
朱末怔了怔,指尖拂过左腕:"比起谢将军。。。"
"胡闹!"苏母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哐当作响,"太医院三十多位圣手,轮得到你。。。"
"太医院今早递了折子。"谢砚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封朱批密信,"说家兄中的是。。。酒毒攻心。"
朱末瞳孔骤缩。七星海棠遇酒则毒性倍增,这分明是要谢珩的命!
窗外"咔嚓"一声脆响,众人回头时,只见谢砚生生捏碎了腰间玉佩。鲜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他却恍若未觉:"二皇子昨日。。。给家兄送了践行酒。"
朱末从内室取出一个锦盒,递给谢砚:"这里面有三颗解毒丸,可暂时压制毒性。"
谢砚接过,指尖微颤:"多谢。"
朱末摇头:"先别急着谢,琉璃别院如今被陛下的人盯着,我不能贸然前往。"她沉吟片刻,"三日后是灵阳郡主(长公主义女)的赏花宴,受邀女眷可带一名侍女随行。"
谢砚瞬间会意:"你要扮作侍女混进去?"
朱末唇角微勾:"嫂嫂收到邀请,我会和嫂嫂一起过去。长公主的别院与琉璃别院仅一墙之隔。"
朱末唇角微勾:"嫂嫂收到邀请,我会和嫂嫂一起过去。长公主的别院与琉璃别院仅一墙之隔。"
苏母听得心惊肉跳:"太危险了!若被发现——"
"母亲放心,"朱末安抚地握住她的手,"我会小心。"
谢砚深深看了朱末一眼,重重抱拳:"大恩,谢家没齿难忘!"起身时,一枚赤玉令牌滑入朱末袖中——那是谢家暗卫的调令。
朱末连忙扶他:"谢二公子不必如此。"
谢砚起身时,望着她腕间渗血的纱布,眼底暗芒涌动:""二皇子伤你之事,我必让他百倍偿还。"他在朱末耳边留下一句话,转身时眼底血色比掌心的伤更刺目。檐角铜铃无风自动,惊起满树海棠。
朱末摇头:"现在最要紧的是谢将军的伤。"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太子近日可有异动?"
谢砚冷笑:"表面闭门不出,暗地里却频频接触庆王旧部。"他忽然压低声音,"我怀疑,兄长的毒……与东宫有关。"
朱末眸光一凛。
窗外忽有雀鸟惊飞,两人同时噤声。
送走谢砚后,朱末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渐亮的天色。
珍珠忧心忡忡地过来:"小姐,您真要冒险?"
朱末摩挲着袖中的银针包,轻声道:"谢珩若死,朝局必乱。"
她望向皇城方向,眸色渐深。
这场博弈,已到图穷匕见之时。
花宴暗香
寅时刚过,相国府后院的青石板上还凝着夜露。朱末站在铜镜前,将最后一缕散发别进婢女式的双丫髻里。镜中人眉眼低垂,粗布衣裳掩去了通身贵气,唯有腕间露出一截雪白纱布,在靛蓝袖口格外刺目。
"再检查一遍。"苏母突然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个雕花食盒。掀开盖子,上层是精致的荷花酥,下层暗格里却整齐排列着十二根银针,"针尾的解毒丹换了新方子,遇血即化。"
朱末指尖抚过针囊,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徐嬷嬷教她认穴时说的话——"百会穴下三寸,生死一线间"。她突然被母亲攥住手腕,苏母的护甲刮过纱布,声音发颤:"一定要小心,若遇险情,立刻发信号。"
"母亲,"朱末将食盒塞进梨花捧着的包袱最底层,"女儿只是去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