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末的笑容僵在脸上。齐王府。。。谢砚。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跳突然加速。
"知道了。"她勉强维持平静，转向朱敬年，"敬年，姑姑有点事，让娘亲陪你玩好不好？"
小家伙虽然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朱末摸摸他的头，又向苏母和嫂嫂告退，这才跟着珍珠匆匆离开。
穿过回廊时，朱末的脚步越来越慢。她不知道谢砚派人来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苗寨那晚之后，她一直刻意避开与谢砚单独相处的机会。
"小姐？"珍珠疑惑地回头。
朱末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无论如何，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家族的重担，还有那份她不知如何回应的感情。。。没有一样能永远逃避。
她加快脚步，向着前厅走去。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无法摆脱的牵绊。
醉仙楼的飞檐翘角在秋阳下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三层高的建筑俯瞰着京都最繁华的街道。朱末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块鎏金匾额，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珍珠在一旁小声提醒："小姐，齐王殿下在三楼听雪轩等您。"
朱末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酒楼。大堂内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菜肴的馥郁气息。她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位正在用餐的官员认出了这位朱相国家的千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朱小姐，这边请。"一位衣着体面的管事迎上来，恭敬地引着她往楼上走。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上一阶，朱末的心跳就快一分。
三楼比楼下清净许多，走廊尽头那间名为"听雪轩"的雅间门前，石洲像尊门神般立在那里。见到朱末，他立即抱拳行礼："朱小姐，王爷等候多时了。"
朱末点点头，珍珠识趣地留在门外与石洲作伴。她抬手理了理鬓角，这才推门而入。
雅间内，谢砚临窗而立，听到开门声立即转身。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今日穿着靛青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悬着那枚朱末熟悉的龙纹玉佩，整个人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末儿。"谢砚眼中瞬间亮起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你来了。"
朱末福了福身，刻意保持着距离："王爷。"她声音平静，却控制不住耳尖泛起的微红。
谢砚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疏离，或者说选择了忽略。他伸手虚引向桌前："坐吧，我点了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和桂花糖藕。"
桌上果然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朱末垂眸坐下，闻到茶香中熟悉的龙井气息——他竟然记得她喜欢的茶。
"几日不见，你清减了。"谢砚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眉头微蹙，"可是府上事务繁忙？"
朱末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劳王爷挂念，只是近日睡得不太好。"茶水入喉，温度恰到好处，显然是被精心计算过冲泡时间。
谢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推到她面前："前日得了件小玩意，想着你会喜欢。"
朱末迟疑地打开盒子，一支白玉簪静静躺在丝绸衬里上。簪头雕成含苞待放的玉兰，玉质温润如凝脂，在光线下几乎透明。她虽不懂玉，也能看出这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这。。。"朱末的手指悬在簪子上方，不敢触碰，"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谢砚却直接拿起簪子，起身绕到她身后。朱末僵在原地，感受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将那支玉簪插入她的发髻。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很适合你。"谢砚回到座位，眼中满是欣赏，"清雅脱俗，正如这支玉兰。"
朱末感到脸颊发烫，急忙转移话题："王爷今日约我前来，不只是为了赠簪吧？"
谢砚的笑容收敛了些，他给两人都斟了茶，这才压低声音道："灵阳的身世，查清楚了。"
朱末立刻坐直了身体，所有不自在都被抛到脑后："如何？"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小二在楼下吆喝着菜名，更显得雅间内的寂静凝重。谢砚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似乎在斟酌用词。
"太子，"他抬眼直视朱末，"是长公主的亲生儿子。"
朱末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谢砚继续道："而灵阳，才是柔妃所出。"
"这。。。这怎么可能？"朱末声音发颤，"皇室血脉岂容混淆？"
谢砚冷笑一声："长公主当年与驸马感情不睦，却与一名侍卫有染。怀孕后她本想堕胎，却得知柔妃也怀了身孕，而且太医诊断很可能是女胎。"
朱末脑中飞速运转："所以她们。。。"
"达成了交易。"谢砚点头，"柔妃想要皇子巩固地位，长公主则想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生产时，长公主买通产婆，将两个孩子调换。"
雅间内一时寂静无声，连窗外嘈杂的市井声似乎都远去了。朱末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她终于明白为何长公主对太子格外偏爱，又为何对灵阳态度古怪。
"知情的人呢？"朱末轻声问。
谢砚的眼神变得锐利："陆陆续续都被处理掉了。现在长公主已死，知道全部真相的，恐怕只剩柔妃一人，估计柔妃身边的老嬷嬷知道。"
朱末想起灵阳曾提过的城北老妇人："那灵阳一直认为是生母的那个人。。。"
"只是个奶娘。"谢砚摇头，"长公主对外宣称灵阳是养女，便找了个奶娘抚养她。不知为何，灵阳从小就把那奶娘当作亲生母亲，长公主和柔妃也乐见其成——毕竟这样更能切断灵阳与柔妃的联系。"
朱末脑海中浮现灵阳谈起"母亲"时温柔的神情，胸口一阵发闷。那个可怜的女孩，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柔妃知道灵阳认奶娘为母的事？"
"不仅知道，还推波助澜。"谢砚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愤怒，"对她而，灵阳最好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样才能确保秘密不被泄露。"
朱末站起身走到窗边，需要新鲜空气来平复翻腾的思绪。从三楼望去，京都的街景尽收眼底——熙攘的人群，叫卖的商贩，巡逻的官兵。。。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竟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那个奶娘，"朱末突然转身，"真的只是个普通奶娘吗？"
谢砚走到她身旁，两人并肩而立。他的衣袖轻轻擦过她的手臂，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沉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