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走到她身旁，两人并肩而立。他的衣袖轻轻擦过她的手臂，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沉香气。
"我怀疑不是。"他低声道，"长公主做事向来谨慎，不会随便找个人抚养灵阳。那老妇人很可能知道些什么，所以才被安置在偏僻的城北破庙。"
朱末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灵阳有危险！如果柔妃决定彻底斩断线索。。。"
谢砚面色一凛："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灵阳和那老妇人。但我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赶在柔妃之前。"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什么大人物到了。朱末下意识后退一步，与谢砚拉开距离。谢砚注意到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末儿，"他轻声道，"我知道这些事让你困扰。但请相信我，我绝不会让你陷入危险。"
朱末抬头看他，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想起在苗寨时，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说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现代人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可心底某个地方却不由自主地发软。
"我。。。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她最终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发间的玉簪。
谢砚点点头，没有逼迫："饭菜要凉了，先用膳吧。"
两人重新落座，开始享用已经有些冷却的菜肴。朱末夹了一筷子糖藕，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
"还有一事。"谢砚突然道，"苏云生已经启程来京，不日便到。"
朱末筷子一顿："为了灵阳母亲的蛊毒？"
"表面上是。"谢砚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实际上，我怀疑那蛊毒与柔妃有关。长公主生前擅长用蛊，很可能将此法传授给了柔妃。"
朱末放下筷子，彻底没了食欲。这错综复杂的阴谋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而她与谢砚，正试图在这张网上寻找突破口。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谢砚的目光变得坚定："先等苏云生为灵阳母亲解毒，看能否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线索。同时，我会继续追查柔妃的动向。"他顿了顿，"末儿，此事凶险，你和修远的身份特殊，你多加注意。。。"
"我知道，你放心吧。"朱末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灵阳这个姑娘心肠不坏，而且还是因为她才找到我父亲，我不希望她有事。"
谢砚的嘴角微微上扬，伸手覆上她放在桌面的手。朱末没有抽回，任由他温暖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指尖。这一刻，似乎所有的身份差异、时代隔阂都不再重要。
窗外，日头已经西斜，为醉仙楼镀上一层金色的余晖。雅间内，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如同他们已然纠缠的命运。
吃过饭，朱末带着珍珠就回相国府，现在朱末站在回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那支白玉簪。簪子冰凉细腻，是谢砚今日在醉仙楼亲手为她戴上的。她抿了抿唇，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胀感。
"小姐，风大了，回屋吧。"珍珠轻声提醒。
朱末恍然回神，这才发现暮色已沉，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庭院。她拢了拢衣襟，却并未移动脚步。
——谢砚今日的眼神太灼人了。
他谈起灵阳身世时冷静自持，可每当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便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二十八年的现代生活教会她独立坚强，却从未教过她如何应对这样赤诚的心意。
"珍珠，"朱末突然开口，"你说女子在这世道。。。该如何立足？"
侍女怔了怔："小姐怎的突然。。。"
朱末望向渐暗的天色。她需要权势保护苏醒的母亲，需要谋略应对虎视眈眈的柔妃，更需要在这吃人的皇城里守住朱家满门。而谢砚。。。
指尖掐进掌心。他越是靠近，她越想起苗寨夜话时他说"我愿为你反了这天下"的疯狂。现代灵魂在叫嚣着警惕——乱世里的真心，究竟是救赎还是枷锁？
"回去吧。"朱末转身时簪穗轻晃，在廊下灯笼里划出决绝的弧光，"明日还要查那奶娘的底细。"
她走得很快，仿佛这样就能甩开身后无形的目光。秋叶在脚下碎裂，像某种未出口的回应。
朱末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天色已暗。院内的青石小径上落了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夜风掠过，叶片沙沙作响，像是低声絮语。珍珠提着灯笼走在前头，暖黄的光晕映在朱末的裙角，衬得她步履沉沉。
"小姐，可要备热水沐浴？"珍珠轻声问。
朱末摇了摇头，径直走向书房，推门而入。屋内烛火未燃，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洒进来，勾勒出书案、椅凳的轮廓。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残留着谢砚赠予的那支白玉簪的凉意。
"双柔。"她唤了一声。
守在门外的双柔立刻推门而入，垂首而立："小姐有何吩咐？"
朱末走到书案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才道："去查一查城北破庙里那位自称灵阳生母的老妇人，我要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双柔微微抬眼："小姐怀疑她并非灵阳生母？"
"长公主行事缜密，不会随便找个人抚养灵阳。"朱末眸色微冷，"此人要么知道什么，要么……本身就是局中人。"
双柔神色一凛，低声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待双柔退下后，朱末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摘下那支白玉簪，放在烛光下细细端详。簪头的玉兰雕工精细，莹润如玉，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盯着簪子出神，脑海里却浮现谢砚今日在醉仙楼里灼热的目光——
"末儿，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
她指尖一颤，猛地将簪子扣在桌上，像是要甩开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她不该动摇的。
在这个世界，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母亲白芷苇沉睡十五年才苏醒，父亲段景琰生死未卜，朝堂上太子与柔妃虎视眈眈，而灵阳的身世又牵扯出更大的阴谋……她不能、也不敢将自己的命运轻易交托给任何人，哪怕是谢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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