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军需凭条。
组织纵火毁证。
勾连城内人员开启西门。
协助敌军攻城。
每一项后面都列当前证据,也列尚未证实范围。
韩九功看完:“半块铜牌可以捡,俘虏可以串供,杜文川为了孙子什么都能说。闻人大人凭这些便定我通敌?”
“不是定罪。”
“那是什么?”
“拘押。”
“我若不走?”
“顾营会依法强制。”
韩九功看向陆沉舟:“世子赢了。”
“城外还有一千八百多骑,京中还有过时军令,主账也只有半册。韩大人把‘赢’说得太便宜。”
“至少我今日走不出这间茶庄。”
他说完,抬杯便饮。
叶惊霜离得太远。
谢红绡却一直盯着杯沿。她甩出红绳,打偏茶盏。半盏茶泼在地上,冒出一股苦杏气。
韩九功仍咽下了一口。
白不治从后门冲进来,先骂:“抓个人为何还要带茶?”
他捏开韩九功下颌,灌入早备的催吐药汤,再以银针压住两处穴位。韩九功弯下腰,脸色青白,仍被两名军士牢牢架住。
“让我死。”他喘道。
白不治道:“轮不到你给我下医嘱。”
“救活也是死罪。”
“那是闻人清的事。你进我手里,先活。”
一刻钟后,韩九功吐出大半毒茶,脉息仍乱,却没死。
茶盏、残茶、毒粉和呕出的异物分别取样。
连白不治用了多少药都记了账。
搜查茶庄时,军士拆开箱、墙和灶。
没有《北衡录》。
只有六石二斗粮粉、三捆空白免税牌和一套紫砂茶具。
苏听澜拿起茶盘,掂了掂。
“太重。”
“紫砂本来就重。”高满仓道。
“这块木盘不是紫砂。”
茶盘底板看不出缝。
宁知微却发现四角包铜的钉帽方向不同,一枚朝里,三枚朝外。将朝里的钉帽转半圈,底板弹起。
夹层里躺着一叠窄纸。
第一页只有目录。
军粮。
盐铁。
战马。
河运。
红楼花名。
皇城司旧组。
每项后面都有双圈花押和分册去向。
《北衡录》商账目录。
不是完整账。
却终于告诉所有人,下一册该往哪里找。
韩九功被抬出茶庄时,东市没有铡刀。
闻人清让人走正门,逐项宣读拘押依据,也宣读他仍有申辩权、毒物须查来源、不得私刑。
有人扔烂菜。
陶桂花捡起来看了一眼:“还能炒,别浪费。”
烂菜便没再扔。
夜里,王府终于开始清点自己的损失。
屋瓦。
粮车。
药钱。
伤员抚恤。
谢红绡十二片争议瓦。
苏听澜与陆沉舟坐在旧账房,一项项写到子时。
写到地下粮库损坏时,两人都停了。
那一夜,水漫到膝。
宁知微抱着账。
陆沉舟先救人。
苏听澜在所有人出来以后抱住他,后来却说那只是确认伤势,是管家的职责,是一笔不能当时清算的旧债。
“现在算吗?”陆沉舟问。
苏听澜看着账纸。
“不算。”
“因为太贵?”
“不是。”
“没有凭据?”
“也不是。”
“那是什么?”
苏听澜抬眼。
灯火落在她眉眼和深红衣领上。她今日忙了整日,腰间钥匙终于摘下,放在触手可及的桌边。
“那天我想抱你。”
没有成本。
没有职责。
没有习惯。
“所以抱了。”
陆沉舟没有立刻接一句玩笑。
苏听澜反而不自在:“怎么不说话?”
“怕一开口,你又给这笔找个价钱。”
“今日不找。”
“明日呢?”
“明日再说。”
她把最后一页损失账翻过去,没有在那次拥抱后面写数字。
陆沉舟伸出左手。
苏听澜看了一眼,掌心放上去。
两人的手都不算暖。
却没有谁先松开。
今夜抓住了韩九功。
也找到了商账目录。
王府仍欠钱,城墙仍要修,明日还要把所有证据搬到东市公开。
只有一笔账,苏听澜终于承认,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