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军营,夜帐之内,烛火随着进来的冷风微微摇曳。
“段大人。”明枝开口。
冷风呼啸,裹挟着凉州夜晚特有的寒气,段钊垂眸,周身的愤怒随着寒冷而逐渐平息。
而明枝开口,却轻易地让平息的怒火再次翻涌。
王平,他凭什么敢肖想她!
段钊神色沉凝,眼眸深处透着几分愤怒,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窗子合上,对明枝说:“明日离开军营?”
“正是,凉州大牢明日将父兄送来西营,等见一面后,我们就离开。”明枝来这里一趟就是为着谢他,就笑着说,“最近这段时间多亏大人照顾,否则……”
一些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意思彼此都清楚。
段钊挥手:“也主要是因为你的确有本事。”
否则,即便是有他的出手,这件事情也不会这么的顺理成章。
明枝莞尔,将提着的瓦罐放到案几上,对他说:“所以,没什么能感谢大人的,就做了一份热汤,近来凉州变冷,可以暖暖身子。”
她是特地带了碗勺的。
浓稠的胡椒芡汁汤倒到粗瓷碗中。
段钊看着那碗色泽莹润,质地浓稠的浅褐色羹汤,无需凑近闻,相隔有些远,也能从那蒸腾的白气中闻到清辛的胡椒香味。
“不知道大人适应不适应胡椒,所以做的淡口的。”明枝解释,然后将碗推过去。
段钊坐下,拿起汤匙,又瞥一眼另一个空的碗,问她:“要不要一起吃?”
明枝有点想拒绝。
可是,一想这一趟就是为谢他,倒是不好拒绝,于是也倒下一小碗。
段钊看到那一小碗,再比对他的一大碗,嘴角微挑。
紧接着,用汤匙舀起一勺胡椒汤,勾过芡的汤汁醇厚鲜咸,汤汁顺着舌尖,划过喉咙,缓缓落入腹中。
没有灼人的辛辣,只有一股淡淡的暖意,从胃腑流向四肢。
一碗饮尽,鬓角处浮出细薄的汗水,连日被寒风吹拂的沉闷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都觉得暖和,痛快。
“这胡椒汤甚好!”段钊轻声说。
明枝闻便说:“凉州入秋之后,昼夜温差很大,士兵们常在外作战,寒气容易入体。胡椒性温,又有辛香,若是煮成汤可以帮助士兵们快速暖身,驱散体内的寒气。”
胡椒最初需要从沙漠一路运过来,价格高昂。
可是后来到本朝时,胡椒开始大量从南方进口,价格出现大幅地下跌。
明枝印象中,汴京的一斤胡椒也不算是天价,只是凉州受到战争影响,价格才偏贵一些。
段钊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挑眉问她:“你在建议我,一部分军粮可以换成胡椒?”
明枝不置可否。
只对他说:“凉州天气太寒,将士们就算有厚的盔甲和棉衣,也无法抵抗入骨的寒风。胡椒做汤,至少可以让人稍微暖和一些。”
“我会让人去买。”段钊说。
明枝听到他的话,微微一笑,带着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不一会儿,她的一小碗胡椒汤也喝完了。
本来就是来送汤以及道谢,做完这一切就要起身离开。
明枝站起来,对段钊说:“时候不早,我就不打扰大人了。”
“这么快…”
“什么?”明枝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直勾勾地看着他。
十月的凉州,入夜天寒,段枝身上是一件叠穿的素色布袄。下面是青灰色的布裙。
因为做事要利落,她的发丝用一根木簪束着,不过可能是来回走动的缘故,木簪束起来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黑发垂在脸颊。
烛光在她的侧脸投下浅色的阴影,衬得她整个人更加柔和。
段钊静静看着她,眸色渐深。
“大人?”明枝似有所感,目光与他对视上。
“明枝,明日我有一些事情想要与你说。”段钊定了定神,敛去翻涌的情绪,低声开口。
明枝颔首。
等人离去,军帐里又变得寂静。
段钊挥手叫人:“影二,去信鹰那里等着,汴京的消息传回来,立刻来报。”
影二应是。